安徒生童话选
“这要算是升级！”石子的碎粒说。
这时有更多的水冲进排水沟里来了，漫得遍地都是，结果石
子的碎粒被冲走了。
“是啊，他倒是升级了！”织补针说，“但是我还坐在这儿，
不过我感到骄傲也很光荣的是，我还是那么细。”于是她骄傲地
坐在那儿，发出了许多感想。
“我几乎以为自己是从日光里出生的了，你瞧我多么细呀！
我觉得日光老是到水底下来寻找我。啊！我是这么细，连我的母
亲都找不到我了。如果我的老针眼没有断了的话，我想我是要哭
出来的———但是我不能这样做：哭不是一桩文雅的事情！”
有一天，几个野孩子在排水沟里找东西———在这里他们有时
能够找到旧钉、铜板之类的物件。这是一件很脏的工作，不过他
们却非常热心于这类事儿。
“哎哟！”一个孩子叫了起来，被织补针刺了一下，“原来是
你这个家伙！”
“我不是一个家伙，我是一位年轻小姐啦！”织补针说。可是
谁也不理她。她全身已经变得乌黑，因为身上的那滴封蜡早就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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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失了。但是她相信她比以前更细嫩苗条，因为黑颜色能使人变得
苗条。
“瞧，一个蛋壳漂过来了！”孩子们说。他们把织补针插到蛋
壳上面。
“这倒配得很好！四周的墙是白色的，而我是黑色的！”织补
针说，“现在谁都可以看到我了。———我只希望不要晕船才好，
因为这样我就会折断的！”不过她一点也不会晕船，而且也没有
折断。
“一个人是不怕晕船的，只要她有钢做的肚子，同时还不要
忘记，我和一个普通人比起来，是更高一招的。我现在一点毛病
也没有。一个人越纤细，他能承受的东西就越多。”
“砰！”这时蛋壳忽然裂开了，因为一辆载重车正在它上面碾
过去。
“我的天，它把我碾得真厉害！”织补针说，“我现在有点晕
船了———我要折断了！我要折断了！”
虽然那辆载重车在她身上碾过去了，可是她并没有折断，因
为她有一个钢做的肚子。她直直地躺在那儿———而且尽可以一直
在那儿躺下去。
（!"#$ 年）
!!% —
安徒生童话
拇指姑娘
从前有一个女人，她非常希望有一个丁点儿小的孩子。
她就去请教一位巫婆，因为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可以得到。
她对巫婆说：
“我非常想要有一个小小的孩子！你能告诉我什么地方可以
得到一个吗？”
“嗨！这容易得很！”巫婆说，“你看到这颗大麦粒了吗？它
可不是乡下人的田里长的那种大麦粒，也不是鸡吃的那种大麦粒
啦。你只要把它埋在一个花盆里。不久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
了。”
“谢谢您，”女人说。她给了巫婆三个银币。她回到家来就种
下那颗大麦粒。不久以后，长出来了一朵美丽的大红花。它看起
来很像一朵郁金香，不过它的叶子紧紧地包在一起，好像仍旧是
一个花苞似的。
“这是一朵很美的花，”女人说，同时吻了一下那美丽的、黑
而带红的花瓣。忽然劈啪一声，花儿开放了。现在人们可以看
出，这是一朵真正的郁金香。但是在这朵花的正中央，在那根绿
色的花蕊上面，坐着一位娇小的姑娘，她看起来又白嫩，又可
爱。似乎没有大拇指的一半长，因此拇指姑娘就成了她的名字。
拇指姑娘的摇篮是一个光得发亮的漂亮胡桃壳，蓝色紫罗兰
的花瓣是她的鞋子，玫瑰的花瓣是她的被子。她晚上就睡在这
儿。但是白天她在桌子上玩耍———在这桌子上，那个女人放了一
个盘子，上面又放了一圈花儿，花的枝干浸在水里。水上浮着一
片很大的郁金香花瓣。拇指姑娘可以坐在这花瓣上，用两根白马
尾作桨，从盘子这一边划到那一边。这样儿真是美丽啦！她还能
唱歌，可是没有一个人听到过她那温柔和甜蜜的歌声。
一天晚上，一个难看的癞蛤蟆从窗子上的一块破玻璃处跳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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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的时候，拇指姑娘正睡在桌子上鲜红的玫瑰花瓣下面。这癞蛤
蟆又丑又大，而且是粘糊糊的。她一直跳到桌子上。
“这姑娘倒可以做我儿子的漂亮妻子哩，”癞蛤蟆看到了小女
孩。于是一把抓住拇指姑娘正睡着的那个胡桃壳，背着它跳出了
窗子，一直跳到花园里去。
一条很宽的小溪在花园里流着。癞蛤蟆和她的儿子就住在这
儿，那又低又潮的岸边。哎呀！他跟他的妈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铸
出来的，也长得奇丑不堪。“阁阁！阁阁！呱！呱！呱！”当他看
到胡桃壳里的这位美丽小姑娘时，他只能讲出这样的话来。
“不要那么大声讲话啦，要不你就把她吵醒了，”老癞蛤蟆
说，“她还可以从我们这儿逃走，因为她轻得像一片天鹅的羽毛！
我们得把她放在溪水里睡莲的一片宽叶子上面。在那上面她是没
有办法逃走的。因为她是这么娇小和轻巧，那片叶子对她说来可
以算做是一个大岛了。在这期间我们就可以把泥巴底下的那间好
房子修理好———你们俩以后就可以在那儿住下来过日子。”
许多叶子宽大的绿色睡莲。漂浮在水面上。最大的一片叶子
也就是浮在最远的那片叶子。老癞蛤蟆向它游过去，把胡桃壳和
睡在里面的拇指姑娘放在它上面。
大清早这个可怜的、丁点小的姑娘醒来了。当她看见自己现
在在什么地方的时候，就不禁伤心地哭了来，因为这片宽大的绿
叶子的周围全都是水，她怎么才能回到陆地上去呢？
老癞蛤蟆坐在泥里，用灯芯草和绿睡莲把房间装饰了一番
———有新媳妇住在里面，当然应该收拾得漂亮一点才对。他们要
在她没有来以前，先把她的那张美丽的床搬走，安放在洞房里
面。于是她就和她的丑儿子向那片托着拇指姑娘的叶子游去。这
个老癞蛤蟆在水里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，同时说：
“这是我的儿子；你未来的丈夫。你们俩在泥巴里将会生活
得很幸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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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“阁！阁！呱！呱！呱！”这位少爷所能讲出的话，就只有这
一点．
他们搬着这张漂亮的小床，在水里游走了。拇指姑娘独自坐
在绿叶上，她不喜欢跟一个讨厌的癞蛤蟆住在一起，也不喜欢有
一个丑少爷做自己的丈夫，她越想越难过不禁大哭起来。在水里
游着的一些小鱼曾经看到过癞蛤蟆，同时也听到过她所说的话。
因此它们都伸出头来，想瞧瞧这个小小的姑娘。它们一眼看到
她，就觉得她非常美丽，让这样一个人儿嫁给一个丑癞蛤蟆它们
感到非常不满意，那可不成！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！它们在
水里一起集合到托着那片绿叶的梗子的周围———小姑娘就住在那
上面。它们用牙齿咬断叶梗子，这片叶子就顺着水流走了，带着
拇指姑娘流走了，流得非常远，流到癞蛤蟆完全没有办法达到的
地方去。
拇指姑娘经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。“多么美丽的一位小姑娘
啊！”住在一些灌木林里的小鸟儿看到她，都这么唱。
叶子托着她漂流，越流越远；最后拇指姑娘就漂流到外国去
了。
一只很可爱的白蝴蝶不停地环绕着她飞，最后就落到叶子上
来，因为它是那么喜欢拇指姑娘；而她呢，她也非常高兴，因为
癞蛤蟆现在再也找不着她了。同时她现在所流过的这个地带是那
么美丽———太阳照在水上，如同最亮的金子。她解下腰带，把一
端系在蝴蝶身上，把另一端紧紧地系在叶子上。叶子带着拇指姑
娘一起很快地在水上漂走了。
这时飞来了一只很大的金龟子。他一看到她。立刻用爪子抓
住她纤细的腰，带着一起飞到树上去了。但是那片绿叶继续顺着
溪流漂去，而那只蝴蝶因为他是系在叶子上的，没有办法飞开，
也跟着在一起漂去。
天啦！当金龟子把她带进树林里去的时候，可怜的拇指姑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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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该是多么害怕啊！可是她一想起紧紧地系在那片叶子上的美丽白
蝴蝶就更难过了，因为如果他没有办法摆脱的话，就一定会饿死
的。但是狠心的金龟子一点也不理会白蝴蝶的生死。现在，他们
坐在树上最大的一张绿叶子上，金龟子把花里的蜜糖拿出来给她
吃，同时说她是多么漂亮，虽然她一点也不像金龟子。不多久，
住在树林里的那些金龟子出于好奇全都来拜访了。他们上下打量
着拇指姑娘。金龟子小姐们耸了耸触须，说：
“嗨，这是怪难看的只有两条腿。”
“她连触须都没有！”她们说。
“她的腰太细了———呸！她完全像一个人———她是多么丑
啊！”所有的女金龟子们齐声说。
其实拇指姑娘确是非常美丽的。甚至劫持她的那只金龟子也
不免要这样想。只是当大家都说她很难看的时候，他也只好相信
这话了，最后他也不愿意要她了！他们把她从树上带下来，放在
一朵雏菊上面。现在她可以随便到什么地方去了，她在那上面哭
得怪伤心的，因为她长得那么丑，连金龟子也不要她了。可是她
仍然是人们所想象不到的一个最美丽的人儿，像一片最纯洁的玫
瑰花瓣，那么娇嫩，那么明艳。
整个夏天，在这个巨大的树林里，可怜的拇指姑娘一个人生
活，她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。她用草叶为自己编了一张小床，把
它挂在一片大牛蒡叶底下，使得雨水不致淋到身上。她的食物就
是从花里取出来的蜜，而每天早晨凝结在叶子上的露珠就是她的
饮料。夏天和秋天一晃就过去了。现在，冬天———那又冷又长的
冬天———来了。那些为她唱着甜蜜的歌的鸟儿现在都飞走了。飞
去寻找温暖的地方。树和花凋零了。那片大的牛蒡叶———她一直
是在它下面住着的———也卷起来了，只剩下一根枯瘦的梗子。她
的衣服都破了，这使她感到十分寒冷。而她的身体又是那么瘦削
和纤细———可怜的拇指姑娘啊！她一定会冻死的。天开始降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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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了，落到她身上的每朵雪花，就好像一个人把满铲子的雪块打到
我们身上一样，不过我们高大，而她不过只有一寸来长。她只好
找来一片干枯的叶子裹在自己身上，可是这并没有给她带来些许
温暖———她冻得直发抖。
现在她来到一片树林的附近，看到一块很大的麦田；不过田
里的麦子早已经收割了。只留下一些光赤的麦茬儿挺立在冻结的
地上。对她说来，从它们中间走过去，简直等于穿过一片广大的
森林。啊！她冻得发抖，抖得多厉害啊！最后一只田鼠的家出现
在她面前———这就是一棵麦茬下面的一个小洞。田鼠住在那里
面，又温暖，又舒服。她藏的麦子可以装满整整一房间，她还有
一间漂亮的厨房和一个饭厅。可怜的拇指姑娘像一个讨饭的穷苦
女孩子站在门里。请求施舍一颗大麦粒给她，因为她已经两天没
有吃过一丁点儿东西。
“你这个可怜的小人儿，”田鼠说———因为她本来是一个好心
肠的老田鼠———“快进来和我一起吃点东西吧。”
现在她很喜欢拇指姑娘，所以她说：“这个冬天你可以跟我
住在一块，不过你得把我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，我喜欢听故
事，所以你还得讲些故事给我听。”
这个和善的老田鼠所要求的事情，拇指姑娘都一一答应了。
在那儿她住得非常快乐。
“不久我们就要来一个客人，”田鼠说，“通常我的这位邻居
每个星期来看我一次，在他那宽大的房间里住的可比我这儿舒服
得多，他穿着非常美丽的黑天鹅绒袍子。如果你能让他做你的丈
夫，那么你一辈子可就享福。不过他的眼睛看不见东西。你得讲
一些你所知道的、最美的故事给他听。”
拇指姑娘对于这事毫无兴趣。她不愿意跟这位鼹鼠邻居结
婚。他穿着黑天鹅绒袍子来拜访了。田鼠说，他是怎样有钱和有
学问，他的家也要比田鼠的大!" 倍；他有很高深的知识，不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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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他不喜欢太阳和美丽的花儿；而且他还喜欢说这些东西的坏话，
因为他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它们。
拇指姑娘由于礼节，不得不为他唱一曲歌儿。她唱了《金龟
子呀，飞走吧！》，又唱了《牧师走上草原》。她的声音是那么美
丽动听，鼹鼠不禁爱上她了。不过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没有表示
出来。
最近他从自己房子里挖了一条长长的地道，通到她们的这座
房子里来。他说现在是冬天，外面冷极了，为了健康的身体，他
希望田鼠和拇指姑娘到这条地道里来散步，而且只要她们愿意，
随时都可以来。不过他忠告她们不要害怕躺在地道里的一只死
鸟。他是一只完整的鸟儿，有翅膀，也有嘴。毫无疑问，他是不
久以前、在冬天开始的时候死去的。他现在被埋葬的这块地方，
恰恰被鼹鼠打穿了成为地道。
鼹鼠走在前面嘴里衔着一根引火柴———它在黑暗中可以发出
闪光，为她们照明这条又长又黑的地道。当她们来到那只死鸟躺
着的地方时，鼹鼠就用他的大鼻子顶着天花板，朝上拱着土，拱
出一个大洞来。阳光就通过这洞口射进来。一只死了的燕子躺在
地上的正中央，他的美丽的翅膀紧紧地贴着身体，小腿和头缩到
羽毛里面：这只可怜的鸟儿无疑地是冻死了。拇指姑娘感到非常
难过，因为她喜爱一切鸟儿。的确，整个夏天他们对她唱着美妙
的歌，对她喃喃地讲着话。不过鼹鼠用他的短腿踢了一下燕子
说：“现在他再也不能唱什么了！生来就是一只小鸟———这该是
一件多么可怜的事儿！谢天谢地，我的孩子们不会是一只鸟。，
它们什么事也不能做，只会唧唧喳喳地叫，到了冬天就不饿死了
才怪！”
“是的，你说得有道理你真是一个聪明人，”田鼠说，“冬天
一到，他只有挨饿和受冻一条路。这些‘唧唧喳喳’的歌声对于
一只雀子根本没有什么用！不过我想这就是大家所谓的了不起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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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事情吧！”
拇指姑娘没有说一句话。趁着他们两个人把背掉向这燕子的
时候，她就弯下腰来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紧闭的双睛并随手把盖在
他头上的那一簇羽毛温柔地拂向旁边。
“在夏天也许就是他对我唱出那么美丽的歌，”她想。“这只
亲爱的、美丽的鸟儿不知给了我多少快乐！”
现在鼹鼠封住了那个透进阳光的洞口；然后就送这两位小姐
回家。但是这天晚上拇指姑娘怎么也睡不着。她爬起床来，用草
编成了一张宽大的、美丽的毯子。然后拿着它到那只死了的燕子
的身边去，盖在他身上。为了使他在这寒冷的地上能够睡得温
暖，她同时还把她在田鼠的房间里所寻到的一些软棉花紧紧裹在
燕子的身上。
“美丽的小鸟儿，再会吧！”她说，“再会吧！在夏天，当所
有的树儿都披上了绿装，当太阳光温暖地照着大地，我们听到了
你那美丽的歌声———我要为这感谢你！”于是她把头贴在这鸟儿
的胸膛上。他身体里面好像有件什么东西在跳动，这是鸟儿的一
颗心！她马上惊恐起来，这鸟儿没有死！他只不过是躺在那儿冻
得失去了知觉。现在他得到了温暖，所以又活了过来。
在秋天，燕子们要飞向温暖的国度去。不过，假如有一只不
幸掉了队，他就会遇到寒冷，冻得落下来，如同死去一样，这时
他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躺在他落下的那块地上，任凭冰冻的
雪花盖满他全身。
拇指姑娘真是抖得厉害，因为她是那么惊恐；跟只有寸把高
的她比起来，这鸟儿实在是太庞大了。但是她鼓足勇气紧紧地把
棉花裹在这只可怜的鸟儿的身上；同时拿来自己常常当作被盖的
那张薄荷叶，覆在这鸟儿的头上。
第二天夜里，她又偷偷地去看他。现在他已经活过来了，不
过还是有点昏迷。他只能把眼睛微微地睁开一忽儿，望了一下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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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指姑娘。拇指姑娘站在它跟前手里拿着一块引火柴，因为她没有
别的照明用具。
“我感谢你———你，可爱的小宝宝！”这只身体很虚弱的燕子
对她说，“我现在感到很舒服和温暖！不久我就可以恢复体力，
又可以飞了，在暖和的阳光中飞了。”
“啊，”她说，“外面是多么冷啊。遍地都在结冰，雪花在空
中飞舞。还是请你睡在你温暖的床上吧，我可以来照料你呀。”
她把水盛在花瓣里递给燕子。燕子喝了以后，就告诉她说，
在一个多刺的灌木林上他不小心擦伤了一个翅膀，因此不能跟别
的燕子们飞得一样快；那时他们正在远行，要飞到那遥远的、温
暖的国度里去。最后他只好落到地上来了，可是其余的事情他现
在就记不起来了。至于自己怎样来到了这块地方他更是完全不知
道。
燕子在这儿住了整整一个冬天。拇指姑娘待他很好，非常喜
欢他，关于这事鼹鼠和田鼠一点儿也不知道，因为他们对这只可
怜的、孤独的燕子没有一点同情心。
当春天一到，太阳温暖地照着大地的时候，燕子就跟拇指姑
娘告别了。她打开鼹鼠在顶上挖的那个洞。太阳非常明亮地照
着。于是燕子就问拇指姑娘愿意不愿意跟他一起离开：她可以骑
在他的背上，这样他们就可以远远地飞走，飞向绿色的树林里
去。可是拇指姑娘觉得，如果她这样离开的话，田鼠就会感到痛
苦的。
“不成，田鼠会痛苦的！”拇指姑娘说。
“那么再会吧，你这善良的、可爱的姑娘，再会吧！”燕子
说。于是他就向太阳飞去。拇指姑娘在后面望着他，眼里闪着泪
珠，她是多么喜爱这只可怜的燕子啊！
“滴丽！滴丽！”燕子唱着歌，飞向一个绿色的森林。
拇指姑娘感到非常难过。因为田鼠不许她走到温暖的太阳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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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中去。田鼠屋顶上的田野里，麦子已经长得很高了。对于这个可
怜的小女孩子来说，这麦子简直是一片浓密的森林，因为她毕竟
只有一寸来高呀。
“在这个夏天，你得缝好你的新嫁衣！”田鼠对她说，因为她
的那个讨厌的邻居———那个穿着黑天鹅绒袍子的鼹鼠———已经向
她求婚了。“做了鼹鼠太太以后，你应该有坐着穿的和睡着穿的
衣服呀，所以你还得准备好毛衣和棉衣。”
现在拇指姑娘得学起摇纺车来。鼹鼠特地请了四位蜘蛛，日
夜为她纺纱和织布。每天晚上鼹鼠来拜访她一次。他老是在咕噜
地说：夏天过去了太阳就不会这么热了；现在太阳把地面烤得像
面包一样软。是的，等夏天过去以后，他就要跟拇指姑娘结婚
了。因为她的确不喜欢这位讨厌的鼹鼠，所以她怎么能感到高兴
呢。每天早晨，当太阳升起的时候，每天黄昏，当太阳落下的时
候，她就偷偷地走到门那儿去。风儿把麦穗吹向两边，使得她能
够看到蔚蓝色的天空，她就想象外面是非常光明和美丽的，于是
她就热烈地希望再见到她的亲爱的燕子。可是这燕子不再回来
了，无疑地，他已经飞向很远很远的、美丽的、青翠的树林里去
了。
现在是秋天了，拇指姑娘的全部嫁衣也准备好了。
“你的婚礼在四个星期以后举行，”田鼠对她说。但是拇指姑
娘哭了起来，说她不愿意和这讨厌的鼹鼠结婚。
“胡说！”田鼠说，“你要听话！不然我就要用我的白牙齿来
咬你！你得和他结婚，他是一个多么可爱的人！就是皇后也没有
他那样好的黑天鹅绒袍子哩！他的厨房和储藏室里都藏满了东
西。你嫁给这样一个绅士，应该感谢上帝！”
现在婚礼要举行了。鼹鼠已经亲自来迎接拇指姑娘了。她得
跟他一起生活在深深的地底下，永远也不能到温暖的太阳光中
来，因为他不喜欢太阳。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现在不得不向那光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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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的太阳告别了她心里难受极了———这太阳，当她跟田鼠住在一起
的时候，她还能得到许可在门口望一眼吗？
“再会吧，光明的太阳！”她说着，同时向空中伸出双手好像
要拥抱太阳似的，并且向田鼠的屋子外面走了几步———这儿只剩
下干枯的茬子，因为现在大麦已经收割了。“再会吧，再会吧！”
她重复地说，同时用双臂抱住一朵还在开着的小红花。”假如你
看到了那只小燕子，我请求你代我向他问候一声。”
“滴丽！滴丽！”这时，一个声音忽然在她的头上叫起来。她
抬头一看，正是那只小燕子刚刚在飞过。他一看到拇指姑娘，就
显得非常高兴。她告诉他说，她多么不愿意嫁给那个丑恶的鼹鼠
做妻子；她还说，她得永远住在深深的地底下，永远也见不到太
阳了。一想到这点，她就忍不住哭起来了。
“现在寒冷的冬天就要来了，”小燕子说，“我要飞得很远，
一直飞到温暖的国度里去。你愿意跟我一块儿去吗？你可以骑在
我的背上！用你的腰带紧紧地把你自己系牢。这样我们就可以离
开这丑恶的鼹鼠，从他黑暗的房子飞走———远远地、远远地飞过
高山，飞到温暖的国度里去：那儿的太阳光比这儿更美丽，那儿
永远只有夏天，永远开着美丽的花朵。跟我一起飞吧，你，甜蜜
的小拇指姑娘；当我在那个阴惨的地洞里冻得僵直的时候，是你
救了我的生命！”
“是的，我愿意和你一块儿去！”拇指姑娘说。她坐在这鸟儿
的背上，把脚搁在他展开的双翼上，同时把自己用腰带紧紧地系
在他最结实的一根羽毛上免得掉下去。这么着，燕子就飞向空
中，飞过森林，飞过大海，高高地飞过常年积雪的大山。在这寒
冷的高空中，拇指姑娘冻得直发抖，于是她就钻进这鸟儿温暖的
羽毛里去。只伸出她的小脑袋，欣赏下面的美丽风景。
最后他们踏上了温暖国度的土地。那儿的太阳更光明，天空
也是加倍地高。田沟里，篱笆上，都生满了最美丽的绿葡萄和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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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葡萄。树枝上挂满了柠檬和橙子。桃金娘和麝香的香味弥漫在空
气里；在路上跑来跑去的是一群非常可爱的小孩子，他们跟一些
颜色鲜艳的大蝴蝶儿一块儿嬉戏。燕子越飞越远，而风景也越来
越美丽。在一个碧蓝色的湖旁有一丛最可爱的绿树，里面座落着
一幢白得放亮的、大理石砌成的、古代的宫殿。许多高大的圆柱
被葡萄藤缠绕着，许多燕子在它们顶上做窠。现在带着拇指姑娘
飞行的这只燕子就住在其中的一个窠里。
“这儿就是我的家，”燕子说，“不过，下面长着许多美丽的
花，你可以选择你最喜欢的一朵；我把你放在它上面。那么你要
想住得怎样舒服，就可以怎样舒服了。”
“那好极了，”她高兴地拍着一双小手。
那儿有一根已经倒在地上的巨大的大理石柱，它跌成了三
段。不过在它们中间却生出一朵最美丽的白色鲜花。燕子带着拇
指姑娘飞下来，把她放在它的一片宽阔的花瓣上面。这个小姑娘
感到多么惊奇啊！一个小小的男子正坐在那朵花的中央！———他
好像是玻璃做成的那么白皙和透明。他头上戴着一顶最华丽的金
色王冠，肩上生着一双发亮的翅膀，而最重要的是他本身并不比
拇指姑娘高大。他就是花中的安琪儿。每一朵花里都住着这么一
个小小的男子或妇人。不过这一位却是他们大家的国王。
“我的天啦！他真美啊！”拇指姑娘对燕子低声说。
这位小小的王子非常害怕这只燕子，因为他是那么细小和柔
嫩，对他说来，燕子简直是一只庞大的鸟儿。不过当他发现拇指
姑娘的时候，他马上就变得高兴起来：她是他一生中所看到的最
美丽的一位姑娘。因此他从头上取下金王冠，戴到她的头上。他
问了她的姓名，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夫人———这样她就可以做一
切花儿的皇后了。比起癞蛤蟆的儿子和那只穿大黑天鹅绒袍子的
鼹鼠来，这位王子完全不同！他才是配称为她的丈夫呢，因此她
就对这位逗她喜欢的王子说：“我愿意。”这时从每一朵花里走出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一位小姐或一位男子来。他们是那么可爱，就是看他们一眼也是
幸福的。他们每人送了拇指姑娘一件礼物，但是其中最好的礼物
是从一只大白蝇身上取下的一对翅膀。他们把这对翅膀安到拇指
姑娘的背上，这么着，她现在就可以在花朵之间飞来飞去了。这
时大家都欢乐起来。燕子坐在上面自己的窠里，为他们唱出他最
好的歌曲。其实在他的心里，他也感到有些悲哀，因为他是那么
喜欢拇指姑娘，他的确希望永远不要和她离开。
“你现在不应该再叫拇指姑娘了！”花的安琪儿对她说，“你
长得那么美，可你的名字却一点儿也不好听！我们要把你叫玛
珈。”“再会吧！再会吧！”那只小燕子说。他要飞到遥远的丹麦
去，所以离开了这个温暖的国度。在丹麦，他把他的小窠筑在一
个会写童话的人的窗子上。他对这个人唱：“滴丽！滴丽！”我们
这整个故事就是从他那儿听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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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跳蚤和教授
从前有一个喜欢冒险的气球驾驶员；他很倒霉，他的轻气球
在空中爆炸了，结果他落到地上，跌成肉泥。两分钟以前，他把
他的儿子用一张降落伞放下来了，这孩子真算是运气。没有受
伤。他表现出相当大的本领他将来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气球驾驶
员，但是他没有气球，而且也没有办法弄到一个。
他得生活下去，因此他就想出一套魔术来：他能叫他的肚皮
讲话———这叫做“腹语术”。他很年轻，而且相当漂亮。当他留
起一撮小胡子穿上一身整整的衣服时，人们可能把他当做一位伯
爵的少爷。太太小姐们都被他迷住了。有一个年轻女子被他的外
表和法术迷到了甚至和他一同到外国和外国的城市里去生活的地
步。他在那些地方自称为教授———他不能有比教授更低的头衔。
他唯一的愿意是要获得一个轻气球，同他亲爱的太太一起飞
到天空中去。不过到目前为止，他还没有办法实现这个梦想。
“总会有办法的！”他说。
“我希望有，”太太说。
“我们还年轻，何况现在我还是一个教授呢。面包屑也算面
包呀！”
太太忠心地帮助他。她坐在门口，为他的表演卖票。并且在
一个节目中也帮了他的忙。他把太太放在一张桌子的抽屉里———
一个大抽屉里。她从后面的一个抽屉爬进去，在前面的抽屉里人
们是看不见她的，这给人一种错觉。
不过有一天晚上，太太失踪了。她既不在前面的一个抽屉
里，也不在后面的一个抽屉里。整个的屋子里都没有她的影子，
也听不见她的声音。她也有她的一套法术。因为她对她的工作感
到腻烦了，所以再也没有回来。他也感到腻烦了，再也没有心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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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来笑或讲笑话，因此也就没有谁来看了。收入渐渐少了，他的衣
服也渐渐破旧了。最后他只剩下他太太的一笔遗产一只大跳蚤，
所以他非常爱这只跳蚤。并且训练它，教给它魔术，教它举枪敬
礼，放炮———不过是一尊很小的炮。
教授因跳蚤而感到骄傲；它自己也感到很了不起。跳蚤确实
学习到了一些东西，而且它身体里有人的血统。它去过许多大城
市，见过王子和公主并获得过他们高度的赞赏。报纸和招贴上都
出现过它的身影。它知道自己是一个名角色，能养活一位教授，
是的，甚至能养活整个家庭。
跳蚤非常骄傲，不过当它跟这位教授在一起旅行的时候，在
火车上总是坐第四等席位———这跟头等相比，走起来当然是一样
快。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：他们永远不会分离，永远不会结婚；
跳蚤要做一个单身汉，教授仍然是一个鳏夫。这两件事情是半斤
八两，没有差别。
“一个人在一个地方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以后，”教授说，“就
不宜到那儿再去发展！”他是一个会告别人物性格的人，而这也
是一种艺术。
最后除了野人国以外他走遍了所有的国家———因此他现在就
决定到野人国去。在这个国家里，人们的确都把信仰基督教的人
吃掉。教授是知道这事情的，但是他认为他们可以到野人国去发
一笔财，因为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基督教徒，而跳蚤也不能算是
一个真正的人。
他们坐着汽船和帆船去。跳蚤表演了它所有的花样，所以在
整个航程中他们没有花一个钱就到了野人国。
一位小小的公主统治着这个国家，虽然她只有! 岁。这种权
力是她从父母的手中拿过来的。因为她很任性，但是分外地美丽
和顽皮。
跳蚤马上就举枪敬礼，放炮。公主迷上了跳蚤，她说：“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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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什么人也不要，除了它以外！”她热烈地爱上了跳蚤，而且她在
没有爱它以前就已经疯狂起来了。
“甜蜜的、可爱的、聪明的孩子！”她的父亲说，“只希望我
们能先把它变成一个人！”
“老头子，这是我自己的事情！”她说。作为一个小公主，这
样的话说得很粗鲁，特别是对自己的父亲，但是她已经疯狂了。
她把跳蚤放在她的小手中。“现在你是一个人，和我一道来
统治这个国家；不过你得听我的话办事，否则我就要杀掉你，吃
掉你的教授。”
教授现在住在一间很大的房子里。甜甘蔗编的墙壁可以去
舔，但是甜食并不是他的爱好。他睡在一张吊床上。这倒有些像
是躺在他一直盼望着的那个轻气球里面呢。这个轻气球一直萦绕
在他的脑海中。
跳蚤跟公主在一起，形影不离，不是坐在她的小手上，就是
坐在她柔软的脖颈上。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来。让教授用它绑
住跳蚤的腿。这样，她就可以把它系在她珊瑚的耳坠子上。
对公主说来，这是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。她想，跳蚤也该是
同样快乐吧。可是这位教授却有些不安。做为一个旅行家，他喜
欢从这个城市旅行到那个城市去，喜欢在报纸上看到人们把他描
写成为一个怎样有毅力，怎样聪明，怎样能把一切人类的行动教
给一个跳蚤的人。而现在他日日夜夜躺在吊床上打盹，吃着丰美
的饭食：新鲜鸟蛋，象眼睛，长颈鹿肉排，因为吃人的生番不能
仅靠人肉而生活———人肉不过是一样好菜罢了。“孩子的肩肉，
加上最辣的酱油，”母后说，“是最好吃的东西。”
教授希望离开这个野人国，因为他感到有些厌倦，但是跳蚤
得和他一齐走，因为它是他的一件财宝和生命线。但是要达到这
个目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他集中一切智慧来想办法，最后他终于想出了一招。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“公主的父王，请允许我做点事情吧！我想训练全国人民学
会举枪敬礼。这在世界上一些大国里叫做文化。”
“你可以教给我什么呢？”公主的父亲说。
“放炮，”教授说，“只须轰的一声整个地球都会震动起来，
一切最好的鸟儿落下来时都被烤得很香了！”“让我看看你的大炮
吧！”公主的父亲说。
可是在这里全国上下没有一尊大炮，只有跳蚤带来的那一
尊，但是这尊炮未免太小了。
“我来制造一门大炮吧！”教授说，“你只须供给我材料，我
需要做轻气球用的绸子、针和线，粗绳和细绳，以及气球所需的
灵水———这可以使气球膨胀起来，变得很轻，能向上升。然后气
球在大炮的腹中就会发出轰声来。”
他得到了所要求的东西。
全国的人都来看这尊大炮。这位教授并不招呼他们因为他还
没有把轻气球吹足气。
跳蚤坐在公主的手上，在旁观看。气球现在装满气了，它控
制不住地膨胀起来；它是那么狂暴。
“我得把它放到空中去，好使它冷却一下，”教授说，同时坐
进吊在它下面的那个篮子里去。
“不过恐怕我单独一个人无法驾御它。我需要一个有经验的
助手。这儿谁也不成，除了跳蚤以外！”
“我不同意！”公主说，但是她却把跳蚤交给教授了。跳蚤现
在坐在教授的手中。
“请放掉绳子和线吧！”他说，“现在轻气球要上升了！”
大家以为他在说：“发炮！”
气球越升越高，升到云层中去，离开了野人国。
那位小公主和她的父亲、母亲以及所有的人群都在站着等待
着轰轰的炮声。他们现在还在等待哩。如果你不相信，可以到野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人国去看看。那儿的小孩子还在谈论着关于跳蚤和教授的事情。
他们相信，等大炮冷了以后，这两个人就会回来的。但是他们却
永远不会回来了，他们现在和我们一样坐在家里。他们在自己的
国家里，坐着火车的头等席位———不是四等席位。他们走了运，
有一个巨大的气球。谁也没有问他们是怎样和从什么地方得到这
个大气球的。跳蚤和教授现在都是有地位的富人了。
（!"#$ 年）
!$%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区别
那正是五月。冷风仍然在吹着；但是灌木和大树，田野和草
原，都说春天已经到来了。放眼望去一直到灌木丛组成的篱笆上
都满是花。春天就在这儿在一棵小苹果树上讲它的故事———粉红
色的、细嫩的、随时就要开放的花苞布满了苹果树鲜艳的绿枝上
面。它知道自己很美丽———它这种先天的知识好像是流在血液里
一样深藏在它的叶子里。因此有人热情赞美它时，它一点儿也不
惊奇，有一天一位贵族的车子停在它面前的路上，年轻的伯爵夫
人一眼就喜欢上了它，说这根柔枝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、是春
天最美丽的表现，这枝子接着就折断了。伯爵夫人一只柔嫩的手
握着它，另一手还用绸阳伞替它遮住太阳。他们回到他们华贵的
公馆里来。这根苹果枝就插在一个简直像是新下的雪雕成的花瓶
里，与几根新鲜的山毛榉枝子在一起。看它一眼都使人感到愉
快。它环顾四周发现这儿有许多高大的厅堂和美丽的房间。洁白
的窗帘在敞着的窗子上迎风飘荡；好看的花儿亭亭地立在透明
的、发光的花瓶里。
这根枝子立刻变得骄傲起来；这也是人之常情。
各色各样的人走过这房间。他们根据自己的身份来表示他们
的赞赏。有些人很沉默；有些人却又滔滔不约绝。苹果枝子知
道，正如在植物中间一样，人类中间也存在着区别。
“有些东西只是外表美丽；有些东西却相当有用；但是也有
些东西却是毫无用途，”苹果树枝想。
现在有许多花儿和植物可以供它思索和考虑了。每天它站在
一个敞开的窗子前，看着眼前的花园和田野，不由得感慨万分：
是啊！植物中有富贵的，也有卑贱的———有的简直是太卑贱了。
“可怜的没有人理的植物啊！”苹果枝说，“这种区别真得存
!"! —
安徒生童话
在啊！如果像我和我一类的那些东西那么深刻地体味到这种区
别，它们一定会感到多难过啊！是啊！一切东西的确有区别，而
且也应该如此，否则大家都一个样了！”
苹果枝特别怜悯某些平凡的花儿，像田里和沟里丛生的那些
花儿。谁也不把他们扎成花束。因为它们那么普通甚至在石头中
间都可以看得到。像野草一样，它们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生长，而
且连名字都不好听，叫做什么“魔鬼的奶桶”。
“可怜被人瞧不起的植物啊！”苹果枝说。“你们是无法选择
自己恶劣的处境，你们的平凡甚至这些丑名字，因为在植物中
间，正如在人类中间一样，一切都有个区别啦！”
“区别？”阳光奇怪了。它吻着这盛开的苹果枝，同时也吻着
那些田野里的白色的“魔鬼的奶桶”。阳光的所有弟兄们都吻着
它们———吻着下贱的花，也吻着富贵的花。
苹果枝从来就没想到，一切活着和动着的东西都可以接受造
物主那无限的慈爱。很多时候美和真的东西可能会被暂时掩盖住
了，但是造物主没有忘记它们———这也是合乎人情的。
太阳光———明亮的光线———深深懂得这一点：
“你的眼光短浅又模糊！哪些植物是你特别怜悯的、没有人
理的呢？”
“魔鬼的奶桶！”苹果枝说，“人们从来不用它扎花束，而是
把它踩在脚底下，当它们结子的时候，就像小小的羊毛，在路上
到处乱飞，还附在人的衣上。天哪！它们长得太多了！不过是一
些野草罢了！———它们也只能是野草！啊，真要谢天谢地，我跟
它们不一样！”
一大群孩子从田野上走来了。最小的一个还要别的孩子抱着
他。当他被放到这些白花中间的时候，他是那么高兴！小腿踢
着，满地翻滚。他天真烂漫地吻着它们并摘了下来。那些较大的
孩子从空梗子上折下这些白花，并把它们一根一根地插在一起，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一串一串地联成链子。他们先做一个项链，然后又做一个挂在肩
上的链子，一个系在腰间的链子，一个悬在胸脯上的链子，一个
戴在头上的链子。好一个绿环子和绿链子的展览会！那几个大孩
子当心地摘下那些落了花的梗子———它们的果实是白色的绒球，
它看起来像羽毛、雪花和茸毛。这松散的、缥缈的绒球，本身不
就是一件小小的完整的艺术品吗？他们把它放在嘴里，想要一口
气吹走整朵的花球，因为祖母曾经说过：要想在新年到来以前得
到一套新衣，就得去吹白绒球。
所以在这种情况下，这朵被瞧不起的花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
预言家。
“你看到没有？”太阳光说，“还有它的力量？”
“看到了，不过只有和孩子在一起时，它才会这样！”苹果枝
说。
这时一个老太婆来到田野里。她用一把没有柄的钝刀子挖这
花并把它从土里取走。这花一部分的根子将用来煮咖啡吃；另一
部分则被拿到一个药材店里当药用。
“不过美是一种更高级的东西呀！”苹果枝说，“只有少数特
殊的人才可以走进美的王国。正如人与人之间有区别一样，植物
与植物之间还是有区别的。”
于是太阳光就谈到造物主对于一切造物和有生命的东西的无
限的爱，和对于一切东西永恒公平合理的分配。
“是的，这只是你的看法而已！”苹果枝说。
这时那位美丽年轻的伯爵夫人走进房间了———就是她把苹果
枝插在透明的花瓶中，放在太阳光里。现在她手里拿着一朵花
———或者一件类似花的东西。三四片大叶子掩住了它，紧紧地围
在它周围像一顶帽子似地保护着它，使它受不到微风或者大风的
伤害。它被小心翼翼地端在手中，这可是那根娇嫩的苹果枝从来
也没受到过的待遇啊！
"!! —
安徒生童话
现在那几片大叶子被轻轻地挪开了。人们认出了就是那个被
人瞧不起的白色“魔鬼的奶桶”的柔嫩的白绒球！这就是它！她
那么小心地摘下它！那么谨慎地带它回家，好使那个云雾一般的
圆球上的细嫩柔毛不致被风吹散。它被保护得多么完整啊！它漂
亮的形态，透明的外表，它特殊的构造，和不可捉摸的、被风一
吹即散的美都深深地吸引了她。
“看吧，造物主把它创造得多么可爱！”她说，“我要把这根
苹果枝画下来。现在大家都觉得它比以前更漂亮，不过这朵微贱
的花儿，也从上天得到了同样多的恩惠只不过它用了另一种方
式。虽然它们两者存在区别，但它们都是美的王国中的孩子。”
于是太阳光吻了这微贱的花儿，也吻了这开满了花的苹果枝
———它的花瓣似乎泛出了一阵难为情的绯红。
（!"#$ 年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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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一本不说话的书
在公路旁的一片树林里，有一座孤独的农庄。人们沿着公路
可以一直走进这农家的大院子里去。阳光四射；所有的窗子都敞
开着。房子里面传来一片忙碌的声音；一口敞着的棺材就停在院
子里，停在一个开满了花的紫丁香组成的凉亭下，一个死人已经
躺在里面，这天上午就要入葬了。没有任何一个悼念死者的人守
在棺材旁；没有任何人对他流一滴同情的眼泪。一块白布盖着他
的面孔，他的头底下枕着一大本厚书。书页是由一整张灰纸叠成
的；每一页上夹着一朵被遗忘的萎谢了的花。这是一本完整的植
物标本，是在许多不同的地方搜集得来的。根据遗嘱它要陪死者
一同被埋葬掉，他生命的每一章都联系着每一朵萎谢的花。
“死者是谁呢？”我们问。回答是：“乌卜萨拉的一个老学生。
人们说：他曾经是一个活泼的年轻人；他懂得古代的文学，会唱
歌，甚至还写诗。但是由于生活中他曾经遭遇到某种事故，所以
他把他年轻的思想和生命完全沉浸在忧郁里面。直到最后他的健
康也毁了的时候，他就搬到这个乡下来住。只要他没有产生阴郁
的情绪，他会纯洁得像一个孩子，变得活泼起来，像一只被追逐
着的雄鹿在森林里跑来跑去。不过，只要我们把他喊回家来，让
他看看这本装满了干植物的书，他就能坐一整天，一会儿看看这
种植物，一会儿瞧瞧那种植物。这时他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沿着他
的脸滚落下来：只有上帝知道他在想什么东西！但是他要求与这
本书合葬。因此现在它就躺在那里面。再过一会儿，人们就会钉
上棺材盖子，那么他将在坟墓里得到安息。”
他的面布揭开了。一种和详的表情呈现在死人的脸上。一丝
太阳光照在它上面。一只燕子像箭似地飞进凉亭里来，很快地掉
转身，喃喃地在死人的头上叫了几声。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我们都知道，假如我们读读年轻时代的旧信，心里就会产生
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！整个的一生和这生命中的希望和哀愁都会
浮现出来。在那时和我们来往很亲密的一些人，现在有多少已经
死去了啊！然而他们还活着，只不过我们很久没有想到他们罢
了。那时我们以为会跟他们永远亲密地生活在一起，会跟他们一
起共甘苦。
一片萎枯了的栎树叶子夹在这书里面。它使这书的主人记起
一个老朋友———一个老同学，一个终身的友伴。在一个绿树林里
面他把这片叶子插在学生帽上，从那时起他们结为“终身的”朋
友。现在他住在什么地方呢？这片叶子被保存了下来，但是友情
到什么地方去了？
这儿有一棵异国的、在温室里培养出来的植物；这是一位贵
族花园里的小姐摘下来送给他的。对于北国的花园说来，它是太
娇嫩了；它的叶子似乎还保留着它的淡淡香气。
这儿有一朵他亲手摘下来的睡莲，并且用他的咸眼泪润湿过
的一朵在甜水里生长的睡莲。
这儿有一根荨麻———它的叶子说明什么呢？当他把它采下来
并保留下来的时候，他心中会有些什么想法呢？
这朵铃兰花曾经幽居在森林里；那朵金银花是从商店的花盆
里摘下来的；这儿还有一片尖尖的草叶！
开满了花的紫丁香在死者的头上轻轻垂下它新鲜的、芬芳的
花簇。“唧唧！唧唧！”燕子又飞过去了。这时人们拿着钉子和锤
子走过来了。棺材盖在死者身上盖下了———他的头在这本不说话
的书上安息。埋葬了———遗忘了！
（!"#! 年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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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夏日痴
这正是冬天。天气异常寒冷，风刺骨地吹着；但是屋里却是
非常舒适和温暖的。花儿藏在屋子里：藏在地里和雪下的球根
里。
有一天下起雨来。雨滴渗入积雪，透进地里，接触到花儿的
球根，就告诉它说，上面的世界是光明的。不久一丝又细又尖的
太阳光穿透积雪，射到花儿的球根上，抚摸了它一下。
“请进来吧！”花儿说。
“我恐怕做不到，”太阳光说。“我还没有足够的气力打开门。
等到夏天我就会有力量了。”
“夏天什么时候才来啊？”花儿问。每次太阳光一射进来，它
就重复地问这句话。不过夏天还早得很呢。地上仍然盖着厚厚的
雪；每天夜里水上都结了冰。
“夏天来得多么慢啊！夏天来得多么慢啊！”花儿说。“我感
到身上发痒，我要活动活动伸伸腰，我要开放，我要走出去，对
太阳说一声‘早安’！那才痛快呢？”
花儿伸了伸腰，抵着薄薄的外皮挣了几下。外皮已经被水浸
得很柔软，被雪和泥土温暖过，被太阳光抚摸过。它从雪底下冒
出来，绿梗子上结着淡绿的花苞，还长出又细又厚的叶子———它
们好像是要保卫花苞似的。尽管雪是冰冷的但是很容易被冲破。
这时太阳光射进来了，它的力量比从前要强大得多。
花儿终于伸到雪上面来了，见到了光明的世界。“欢迎！欢
迎！”每一线阳光都这样唱着。
为了让它开得更丰满，阳光抚摸并且吻着它。它像雪一样洁
白，身上还饰着绿色的条纹。它昂起头来，心情是说不出的高
兴。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“美丽的花儿啊！”阳光歌唱着，“你是多么新鲜和纯洁啊！
你是第一朵花，你是唯一的花！你是我们的宝贝！你在田野里和
城里预告着夏天的到来！———美丽的夏天！我们将统治着万物！
一切将会变绿！所有的冰雪都会融化！冷风将会被驱走！那时你
将会有朋友：紫丁香和金链花，最后还有玫瑰花。但是你是第一
朵花———那么细嫩，那么可爱！”
多么令人愉快啊。空气好像是在唱着歌和奏着乐，阳光好像
钻进了它的叶子和梗子。它立在那儿，是那么柔嫩，容易折断，
但同时在它青春的愉快中又显得那么健壮。它穿着带有绿条纹的
短外衣，称赞着夏天。但是太阳被雪块遮住了，寒风在花儿上
吹。哪有一丁点夏天的迹象呢？
“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，”风和天气忍不住说，“我们仍然在
统治着大地；你应该能感觉得到，你应该忍受！你最好还是待在
家里，不要跑到外面来表现你自己吧。时间还早呀！”
天气冷得厉害！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，看不到一丝阳光。对
于这样一朵柔嫩的小花儿说来，这样的恶劣的天气只会使它冻得
裂开。但是它是很健壮的，它从快乐中，从对夏天的信心中获得
了力量。虽然它自己并不了解这一点。它渴望的心情总是在提醒
它夏天一定会到来的，温暖的阳光也肯定了这一点。因此它满怀
信心地穿着它的白衣服，站在雪地上。当密集的雪花一层层无情
地压下来的时候，当刺骨的寒风在它身上横扫过去的时候，它就
赶紧低下头来。
“你会裂成碎片！”它们高声说，“你会枯萎，会变成冰。你
为什么要跑出来呢？你为什么要受诱惑呢？阳光骗了你呀！你这
个夏日痴！”
“夏日痴！”在寒冷的早晨有一个声音回答说。
“夏日痴！”有几个跑到花园里来的孩子兴高采烈地说，“这
朵花是多么可爱啊，多么美丽啊！它是唯一的头一朵花！”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听这几句话花儿感到浑身舒服；这几句话简直就是温暖的阳
光。在快乐之中，这朵花儿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已经被人摘下来
了。现在它躺在一个孩子的手里，被他的小嘴吻着，被带到一个
温暖的房间里去，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被浸在清澈水里的它———
因此它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和生命。这朵花儿以为它已经进入夏
天了。
这一家的女儿———一个年轻的女孩子———刚刚受过坚信礼。
她有一个也是刚刚受过坚信礼的亲爱的朋友；“他将是我的夏日
痴！”她说。她拿起这朵柔嫩的小花，把它轻放在一张芬芳的纸
上，纸上写着诗———关于这朵花的诗。这首诗是以“夏日痴”开
头，也以“夏日痴”结尾的。“我的小朋友，就作一个冬天的痴
人吧！”她用夏天来跟它开玩笑。现在，它的周围全是诗。它被
装进一个信封。这朵花儿孤单地躺在里面，四周是漆黑一团，正
如躺在花球根里的时候一样。这朵花儿被挤着，压着开始了在一
个邮袋里的艰难旅行。这些事都令人很不愉快，但是任何旅程总
会结束的。
旅程完了以后，信就被拆开了，那位亲爱的朋友高兴地读
着。他吻着这朵美丽的花儿；把花儿跟诗一起放在一个装着许多
可爱的信的抽屉里，但是抽屉里就是缺少一朵花。它正像太阳光
所说的，那唯一的、第一朵花。它一想起这事情就感到心情愉
快。
它花了一整个夏天的时间来想这件事情。漫长的冬天过去
了，现在又是夏天。这时它被取出来了。不过这一次那个年轻人
并不是十分快乐的。他一把抓起那张信纸，连诗一同扔到一边，
弄得这朵花儿也落到地上了。它不应该被扔到地上呀，尽管它已
经变得扁平了，枯萎了。不过比起被火烧掉，躺在地上并不算很
坏的。那些诗和信就是被火烧掉的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？
嗨，就是平时常有的那种事情。这朵花儿曾经愚弄过他———这是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一个玩笑。女孩在六月间爱上了另一位男朋友了。
太阳在早晨爱怜地照着这朵压扁了的“夏日痴”。这朵花儿
看起来好像是被绘在地板上似的。扫地的女佣人把它捡起来，夹
在桌上的一本书里。她以为这是在她收拾东西的时候落下来的。
这样，这朵花儿就又回到诗———印好的诗———中间去了。这些诗
比那些手写的要伟大得多———最低限度，它们是花了更多的钱买
来的。
许多年过去了。那本书一直躺在书架上。有一天它被取下
来，翻开，读着。这是一本好书：里面全是丹麦诗人安卜洛休斯
·斯杜卜所写的诗和歌。这个诗人是值得认识的。读这书的人翻
着书页。
“哎呀，这里有一朵花！”他说，“一朵‘夏日痴’！它躺在这
儿决不是没有什么用意的。可怜的安卜洛休斯·斯杜卜！他不也
是一朵‘夏日痴’吗？一个‘痴诗人’！在富恩岛上的一些大人
先生们中间他只不过像是花瓶里的一朵花，诗句中的一朵花。他
是一个‘夏日痴’，一个‘冬日痴’，一个笑柄和傻瓜；然而他仍
然是唯一的，第一个年轻而有生气的丹麦诗人。他出现得太早
了，就不可避免地碰上了可怕的冰雹和刺骨的寒风。是的，小小
的‘夏日痴’，你就躺在这书里作为一个书签吧！把你放在这里
面的确是有用意的。”
这朵“夏日痴”于是便又被放回到书里去了。它感到很荣幸
和愉快。因为它知道，它是一本美丽的诗集里的一个书签，而最
初歌唱和写出这些诗的人也是一个“夏日痴”，一个在冬天里被
愚弄的人。这朵花儿懂得这一点，正如我们也懂得我们的事情一
样。
这就是“夏日痴”的故事。
（!"#$ 年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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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笔和墨水瓶
在一位诗人的房间里，有人看到桌上的墨水瓶，说：“一个
墨水瓶所能产生的东西真是了不起！下一步可能是什么呢？是，
那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！”
“一点也不错，”墨水瓶说，“那真是不可想象———我常常这
样说！”它对那枝鹅毛笔和桌上其它的东西说。“我身上产生出来
的作品该是多美妙呵！是的，这几乎叫人不相信！当人把笔伸进
我身体里去的时候，我自己也不知道，下一步我会产生出什么新
作品来。我只须拿出我的一滴就可以写满半页字，记载一大堆东
西。我的确是一件了不起的东西。在我身上可以产生出所有诗人
的作品：人们以为自己所认识的那些生动的人物、一切深沉的感
情、幽默、大自然美丽的图画等。我自己也不理解，因为我不认
识自然，但是毫无疑问，它是存在于我身体里的。从我的身体产
生出来的有：动荡的人群、美丽的姑娘、骑着骏马的勇士、比尔
·杜佛和吉斯丹·吉美尔。是的，我自己也不知道。———坦白说，
我真想不到我能拿出什么东西来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对！”鹅毛笔用笔尖敲敲墨水瓶的小脑袋说，
“你是一个不知道用头脑的大笨蛋，你只不过供给一点带颜色的
液体罢了。你流出水，好使我能把诗人心里所想的东西清楚地表
达出来，真正在纸上写字的是笔呀！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这一点。
大多数的人对于诗的理解和一个老墨水瓶差不了多少。”
“你的经验实在少得可怜！”墨水瓶说，“用不到一个星期，
你就已经累得半死了。你在幻想自己是一个诗人吗？你不过是一
个佣人罢了。在你没有来以前，我可是认识不少你这种人。他们
有的是属于鹅毛这个家族，有的是英国造的！鹅毛笔和钢笔，我
都打过交道！许多都为我服务过；当他———诗人———回来时，还
!"! —
安徒生童话
有更多的笔会来为我服务，———他这个人代替我行动，写下他从
我身上取出来的东西。我倒很想问问你，他会先从我身上取出什
么来呢？”
“墨水！”笔说。
晚上很迟的时候，诗人回来了。他去听了一个音乐会，被一
位杰出提琴家的演奏，被这美妙的艺术给迷住了。这位音乐家在
他的乐器上奏出惊人的丰富的调子、一会儿像滚珠般的水点，一
会儿像小鸟在啾啾合唱，一会儿像风声吹过枞树林的萧。他觉得
听到自己的心在哭泣，但是在和谐地哭泣，像一个女人的悦耳的
声音一样。看样子不仅是琴弦在发出声音，而且是弦柱、甚至梢
和共鸣盘在发出声音。这是一次很惊人的演奏！虽然乐器不容易
演奏，但是弓却轻松地在弦上来回滑动着，像游戏似的。你很可
能以为任何人都可以拉它几下子。
提琴几乎自己在发出声音，弓也似乎自己在滑动———全部音
乐几乎就是这两件东西奏出来的。人们忘记了那位紧握它们和给
与它们生命与灵魂的杰出艺术家。但是这位诗人却牢牢地记住了
他，写下了他的名字，也写下了自己的感想：
“提琴和弓只会吹嘘自己的成就，这是多么傻啊！然而我们
人类常常干这种傻事———诗人、艺人、科学发明家、将军。我们
表现出自高自大，然而我们大家却不过是上帝用来演奏的乐器罢
了。真正的光荣应该属于上帝！我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值得骄
傲。”
是的，诗人写下这样的话，把它作为寓言写下来，并且命名
为：艺术家和乐器。
“这是讲给你听的呀，太太！”当旁边没有别人的时候，笔这
样对墨水瓶说，“你没有听到他在高声朗诵我所写的东西么？”
“是的，这就是我交给你、让你写下的东西呀，”墨水瓶说。
“这正是对你自高自大的一种讽刺！你还不知道，别人是在挖苦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啊！我从心里向你射出一箭———当然我是知道我的恶意的！”
“你这个墨水罐子！”笔说。
“你这根笔杆子！”墨水瓶也说。
它们各自都相信自己回击得很有力，回击得很漂亮。这种想
法使得它们感到身心愉快———它们抱着这种愉快的心情睡着了。
不过那位诗人却始终无法入睡。他心里涌出许多思想，像提琴的
调子，像滚动的珠子，像吹过森林的萧萧风声。在这些思想中他
能够真实地触觉到自己的心，能够看到永恒的造物主的一线光
明。
真正的光荣应该属于他！
（!"#$ 年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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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风车
山上有一个骄傲的风车。事实上，它把谁都不放在眼里。
“我一点也不骄傲！”它说，“不过太阳和月亮照得我的里里
外外都很明亮。我还有混合蜡烛的。我还很有思想；人们一看我
那匀称的构造就会感到愉快的。一块上好的磨石躺在我怀里；我
有四个翅膀———它们生长在我的头上，恰恰在我的帽子底下。但
是雀子只有两个翅膀，而且只生在背上。
“我生出来就是一个荷兰人；这点可以从我的形状看得出来
———‘一个飞行的荷兰人’我知道，大家把这种人叫做‘超自
然’的东西，但是我却很自然。我的肚皮上围着一圈走廊，下面
有一个住室———我的深刻的‘思想’就藏在这里面。我的主人是
磨坊人。他知道他的要求是什么，他管理面粉和麸子。他有一个
伴侣：名叫‘妈妈’。她是我真正的心。她并不傻里傻气地乱跑。
她知道自己要求什么，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。她有时像微风一样
温和，有时又像暴风雨一样强烈。她知道怎样应付事情，而且总
会达到自己的目的。她是我的温柔的一面，而‘爸爸’却是我的
坚强的一面。他们是两个人，但也可以说是一个人。他们彼此称
为‘我的老伴’。
“这两个人还有小孩子———‘小思想’。这些小家伙老是闹个
不停，我真希望他们快点长大成人！最近我曾经严肃地叫’爸
爸’和孩子们把我怀里的磨石和轮子检查一下。因为我的内部现
在好像出了点问题，我希望知道这两件东西到底怎么了。一个人
也该定期把自己检查一下了。这些小家伙又在闹出一阵可怕的声
音来。对我这样一个高高立在山上的人说来，真是太不像样子
了，一个人应该记住，自己是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的，而在光天化
日之下，一个人的毛病是一下子就可以看出来的。
"!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“我刚才说过，这些小家伙闹出可怕的声音来。原来是最小
的那几个钻到我的帽子里乱叫，弄得我怪不舒服的。我知道得很
清楚。小‘思想’可以慢慢长大成人。外面也有别的不是属于我
这个家族‘思想’来访，他们跟我没有什么共同之处。那些没有
翅膀的屋子———你听不见他们磨石的声音———也有些‘思想’。
他们来看我的‘思想’并且跟我的‘思想’闹起所谓恋爱来。这
真是奇怪；的确，怪事也太多了。
“我的身上———或者身子里———最近起了某种变化：磨石的
活动有些异样。我好像觉得‘爸爸’换了一个‘老伴’：他似乎
得到了一个比原来那位更温和、更热情的配偶———非常年轻和温
柔。其实人还是原来的人，只不过时间使她变得更可爱，更温柔
罢了。不愉快的事情现在都溜走了，一切都非常愉快。
“今天过去了，明天又来了，日复一日。时间一天一天地接
近光明和快乐，直到最后我的一切完了为止———但不是绝对地完
了。我将被拆掉，好使我又能够变成一个新的、更好的磨坊。我
将不再存在，但是我将继续活下去！这一点我实在很难理解，我
将变成另一个东西，但同时又没有变！不管我是被太阳、月亮、
混合烛、兽烛和蜡烛照得怎样‘明亮’。我的旧木料和砖土将会
又从地上立起来。
“我希望我仍能保持住我的老‘思想’们：磨坊里的爸爸、
妈妈、大孩和小孩———整个的大家庭。我把他们大大小小都叫做
‘思想的家属’，因为我没有他们是不成的。同时我也要保留住我
自己———保留住我胸腔里的磨石，头上的翅膀，肚皮上的走廊，
否则我就认不出我自己了，别人也不会认识我，同时会说：‘山
上有一个磨坊，看起来倒是蛮了不起的，可是也没有什么了不起
嘛。’”
这是磨坊说的话。事实上，它说的远不止这些，不过这是最
重要的一部分罢了。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明天来，今天去，而昨天是最后的一天。
这个磨坊忽然着火了。火焰升得很高。张牙舞爪地燎向周围
的一切。它舔着大梁和木板。结果这些东西就全被吃光了。磨坊
倒下来了，化为了灰烬。燃过的地方还在不时地冒着烟，但是风
把它吹走了。
磨坊里的人们，现在仍然活着，并没有因为这场意外大火而
消失。事实上磨坊还因为这个意外事件而得到许多好处。磨坊主
的一家———一个灵魂，许多“思想”，但仍然只是一个思想———
又新建了一个更新更漂亮的磨坊。这个新的跟那个旧的没有任何
区别，同样有用。人们说：“山上有一个磨坊，看起来很像个样
儿！”不过这个磨坊采用了最先进的设备，比前一个更近代化，
因为事情总归是进步的。那些旧的木料都被虫蛀了，潮湿了。现
在它们变成了尘土。这和它最初想象的完全相反，磨坊的躯体并
没有重新站立起来。这是因为它太相信字面上的意义了，而人们
是不应该从字面上看一切事情的意义的。
（!"#$ 年）
!%#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瓦尔都窗前的一出人生戏剧
一幢非常高大的红房子对着围绕哥本哈根的、生满了绿草的
城堡。它有很多窗子，放眼望去窗子上尽是凤仙花和青蒿一类的
植物。房子内部是一副不忍目睹的穷相；许多穷苦的老人就住在
这儿，这就是“瓦尔都养老院”。看吧！一位老小姐倚着窗槛站
着，她摘下凤仙花的一片枯叶，同时望着城堡上的绿草。许多小
孩子就在那上面玩耍。这位老小姐正在想什么呢？这时她心里正
在上演一出人生的戏剧。
“这些贫苦的孩子们，他们玩得多么快乐啊！多么红润的小
脸蛋！多么幸福的眼睛！但是他们没有鞋子和袜子。就赤脚在这
青翠的城堡上跳舞。根据一个古老的传说，许多年以前，这儿的
土一直在崩塌，直到一个天真的小宝宝，带着她的花儿和玩具被
诱到这个敞着的坟墓里去才停止；当她正在玩耍和吃着东西的时
候，城堡就筑起来了。从那会儿起，这座城堡就一直坚固的保存
了下来；很快它上面就盖满了美丽的绿草。小孩子们如果知道这
个故事，就会听到那个孩子还在地底下哭，就会觉得草上的露珠
是热乎乎的眼泪。这儿还有一个丹麦国王的故事：当敌人在外边
围城的时候，他骑着马走过这儿，他发誓说要死在他的岗位上。
那时许多男人和女人立刻集拢来，从城墙上倒下滚烫的开水，倒
在了那些穿白衣服，在雪地里爬城的敌人身上。
“这些贫穷的孩子生活得非常快乐。
“看吧，你这位小小的姑娘！幸福的日子不久就要来到———
是的，那些幸福的日子：那些准备去受坚信礼的青年男女手挽着
手在漫步着。你穿上一件白色的长衣———你妈妈真是费了不少的
气力，虽然它是由一件宽大的旧衣服改制而成。还有肩上的一条
红披肩；它拖得太长了，所以人们一眼就看出它有多么宽大！你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在考虑你的打扮，想着善良的上帝。
在城堡上漫步是多么浪漫啊！
“岁月带走了许多阴暗的日子也带走了青春美好的心情。你
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认识一个男朋友，你们常常约会。在早春的
日子里你们会到城堡上去散步，那时教堂的钟为伟大的祈祷日发
出悠扬的声音。可爱的紫罗兰花还没有开，但是高大的罗森堡宫
外一株树已经冒出新的绿芽。这株树每年生出绿枝，你们就在这
儿停下步来。人类心中并不总有希望！一层层阴暗的云块在它上
面浮过去，比在北国上空所见到的还要多。
“可怜的孩子，你的未婚夫躺在棺材里，而你自己也变成了
一个老小姐。在瓦尔都，你从凤仙花的后面看见了这些玩耍着的
孩子，也看见了你一生的历史的重演。”
这就是当这位老小姐专注地望着城堡的时候，在她眼前所展
开的一出人生的戏剧。红脸蛋的、没有袜子和鞋子穿的贫苦的孩
子们像天空的飞鸟一样，在那地堡上面发出欢乐的叫声，太阳光
暖暖地照着他们。
（!"#$ 年）
!#"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甲虫
皇帝的马儿钉得有金马掌；每只脚上都有一个金马掌。为什
么他会有金马掌呢？他是一个很漂亮的动物，他的腿那么细长，
眨着聪明的眼睛；他的鬃毛悬在颈上，像一匹丝织的面纱。他曾
背着他的主人在枪林弹雨中死命拼杀奋勇前进，听到过子弹飒飒
地呼啸。当敌人贴近的时候，他还英勇地作战，狠狠地踢过咬过
那些敌人。他背过他的主人从敌人倒下的马身上跳过去，救过皇
帝宝贵的生命———比赤金还要贵重的生命。因此皇帝的马儿钉得
有金马掌，而且每只脚上有一个金马掌。
甲虫这时就爬过来了。
“大的先来，然后轮到小的，”他说，“身体的大小不是问
题。”他这样说的时候就伸出自己又瘦又小的腿来。
“你要什么呢？”铁匠问。
“要金马掌，”甲虫回答说。
“乖乖！你也想要有金马掌吗？你的脑筋一定是有问题，”铁
匠说。
“对，我要金马掌！”甲虫不服气地说，“难道我跟那个大家
伙有什么两样不成？他被人伺候，被人梳刷，被人看护，有吃
的，也有喝的。难道我不是皇家马厩里的一员么？”我就不能享
有同样待遇吗？
“但是马儿为什么要有金马掌呢？”铁匠问，“难道你还不懂
得这个道理吗？”
“懂得？你说的话对我是一种侮辱，”甲虫说，“简直是太瞧
不起人了。———好吧，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，到外面广大的世界
里去。”
“那就请便吧！”铁匠说。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“这个无礼的家伙！”甲虫恨恨地说。
于是他飞出去了。飞了一小段路程，在他面前出现一个美丽
的小花园，这儿盛开着玫瑰花和薰衣草，浓浓的香味真令人陶
醉。
“你看这儿的花开得美丽不美丽？”一只在附近飞来飞去的小
瓢虫问。许多黑点子在他那红色的、像盾牌一样硬的红翅膀上亮
着。“多么香啊！多么美啊！”
“这有什么好的？，”甲虫说，“难道你认为这就是美吗？咳，
连一个粪堆都没有真是差远了。”
于是他向前走到一棵大紫罗兰花荫里去。一只毛虫正在这儿
爬行。
“这世界是多么美丽啊！”毛虫说：“太阳那么温暖，一切东
西都是那么快乐！我睡了一觉———也就是大家所谓‘死’了一次
———以后，醒转来就变成了一只蝴蝶。”
“你真是自高自大！”甲虫说，“乖乖，原来你是一只飞来飞
去的蝴蝶！我曾经住在皇帝的马厩里。在那儿，没有任何人，连
皇帝那匹心爱的、穿着我不要的金马掌的马儿，也没有这么想
过。长一双翅膀能够飞几下！咳，我们来飞吧。”
于是甲虫就飞走了。“我可不愿意生些闲气，可是我却真的
生了闲气了。”
不一会儿，他落到一大块草地上。躺了一会儿，接着就睡着
了。
我的天，多么大的一阵暴雨啊！雨声把甲虫吵醒了。他倒很
想马上就钻进土里去的，但是没有办法。他栽了好几个跟头，一
会儿用他的肚皮、一会儿用他的背拍着水，至于说到起飞，那简
直是不可能了。无疑地，他再也不能从这地方逃出去。他只好在
原来的地方躺下，不声不响地躺下。
天气略微有点好转。甲虫把他眼里的水挤出来迷迷糊糊中看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到了一件白色的东西。这是晾在那儿的一床白被单。他费了一番
气力才爬过去，然后钻进这潮湿单子的折褶里。当然，比起马厩
里的温暖土堆来，躺在这种地方并不是很舒服的。可是更好的地
方也不容易找到，因此他也只好在那儿躺了整整一天一夜。雨不
停地下着。到天亮时分，甲虫才爬了出来。
两只青蛙坐在被单上。愉快的光芒闪现在他们明亮的眼睛
里。
“天气真是好极了！”他们之中一位说。“多么使人精神爽快
啊！被单把水兜住，真是再好也没有了！我的后腿有些发痒，真
想去游泳。”
“我倒很想知道，”第二位说，“那些飞向遥远的外国去的燕
在他们无数次的航程中，是不是会碰到比这更好的天气。这
样的暴风！这样的雨水！这叫人觉得像是呆在一条潮湿的沟里一
样。凡是不能欣赏这点的人，也真算得是不爱国的人了。”
“你们大概从来没有到皇帝的马厩里去过吧？”甲虫问。“那
儿的潮湿是既温暖又新鲜。那正是我所住惯了的环境；非常合我
的胃口。不过我没有办法把它带来。在这个花园里难道找不到一
个垃圾堆，好使我这样有身份的人能够暂住进去，舒服一下子
么？”
不过这两只青蛙听不懂得他的意思，或者还是不愿意懂得他
的意思，连理都没理它。
“我从来不问第二次的！”甲虫说，但是他已经把这问题问了
三遍了，而且都没有得到回答。
于是他觉得没趣，便独自走开了。他碰到了一块花盆的碎
片。这东西的确不应该躺在这地方；但是既然在这儿，被当成一
个可以躲避风雨的窝棚用了。在他下面，住着好几家蠼螋。他们
不需要广大的空间，但却需要许多朋友。他们的女性富于强烈的
母爱，每个母亲都认为自己的孩子是世上最美丽、最聪明的人。
!"! —
安徒生童话
“我的儿子订婚了，”一位母亲说，“我那天真可爱的宝贝！
他想有一天能够爬到牧师的耳朵里去。他真是可爱和天真。现在
他既然订了婚，对一个母亲而言，这也算是一件喜事！因为他总
算可以稳定下来了。
“我们的儿子刚一爬出卵子就相当顽皮，”另外一位母亲说，
“他可是生气勃勃。他简直可以把他的角都跑掉！对于一个母亲
说来，这是一种多大的愉快啊！你说对不对，甲虫先生？”她们
根据这位陌生客人的形状，已经认出他是谁了。
“你们两个人都是对的，”甲虫说。这样他就被请进她们的屋
子里去———也就是说，他在这花盆的碎片下面能钻进多少就钻进
多少。
“现在也请你瞧瞧我的小蠼螋吧，”第三位和第四位母亲齐声
说，“他们都是非常可爱的小东西，而且也非常有趣。除非他们
感到肚子不舒服，否则他们从来不捣蛋。不过在他们这样的年
纪，这是常有的事。”
每个母亲都谈到自己的孩子。孩子们也在谈论着，同时调皮
地用他们尾巴上的小钳子来夹甲虫的胡须。
“这些小流氓，他们老是闲不住的！”母亲们说。她们的脸上
射出伟大的母爱之光。可是对于这些事儿甲虫感到非常无聊；因
此他就问最近的垃圾堆离此有多远。
“在世界很遥远的地方———在沟的另一边，”一只蠼螋回答
说，“我希望我的孩子们千万不要跑那么远，否则我会急死的。”
“但是我倒想走那么远哩，”甲虫说。于是他没有正式告别就
走了；这是一种很漂亮的行为。
他在沟旁碰见好几个族人———都是甲虫之流。
“我们就住在这儿，”他们说，“我们这里很舒服。请准许我
们邀您光临这块肥沃的土地好吗？你走了这么远的路，一定是很
疲倦了。”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“一点也不错，”甲虫回答说，“我在雨中的湿被单里躺了一
阵子。清洁这种东西特别使我吃不消。我翅膀的骨节里还得了风
湿病，因为我在一块花盆碎片下的阴风中站过。回到自己的族人
中来，真是轻松愉快。”
“可能你是从一个垃圾堆上来的吧？”他们之中最年长的一位
说。
“比那还高一点，”甲虫说，“我是从皇帝的马厩里来的。我
在那儿一生下来，脚上就有金马掌。我是负有一个秘密使命来旅
行的。请你们不要问我什么，因为我是不会回答的。”
于是甲虫就走到这堆肥沃的泥巴上来。三位年轻的甲虫姑娘
坐在这儿。她们傻乎乎地笑着，因为她们不知道该讲什么。
“她们谁也不曾订过婚，”她们的母亲说。
这几位甲虫姑娘又憨笑起来，这次是因为她们感到难为情。
“我在皇家的马厩里，从来没有看到过比这还漂亮的美人
儿，”这位旅行的甲虫说。
“请不要夸我的女孩子；也请您不要跟她们谈话，除非您的
意图是严肃的。———不过，您的意图当然是严肃的，因此我祝福
您。”
“恭喜恭喜！”别的甲虫都齐声祝贺。
就这样我们的甲虫订婚了。接着是结婚，因为拖下去是没有
道理的。
婚后的头一天非常愉快；第二天也勉强称得上舒服；不过第
三天，太太的、可能还有小宝宝的吃饭问题就需要考虑了。
“我让我自己上了钩，”他说，“那么我作为报复。也要让她
们上一下钩———”
于是，他开小差偷偷地溜了。———他的妻子成了一个活寡
妇。
别的甲虫说，他们请到家里来住的这位仁兄，原来是一个不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折不扣的流浪汉子；现在他却把养老婆的这个重担送到他们手里
了。
“唔，那么让她离婚、仍然回到我的女儿中间来吧，”母亲愤
愤地说，“那个恶棍真该死，遗弃了她！”
在这期间，甲虫继续他的旅行。他乘着一片白菜叶渡过了那
条宽沟。天快要亮了，走过来两个人。他们看到了甲虫，把他捡
起来，翻来覆去地研究。这是很有学问的两个人，尤其是那位年
轻的男孩。
“安拉在黑山石的黑石头里发现黑色的甲虫《古兰经》上不
是这样写着的吗？他问；于是他就把甲虫的名字译成拉丁文，并
且把这动物的种类和特性叙述了一番。这位年轻的学者说他们已
经有了同样好的标本同意把他带回家。甲虫觉得这话有点不太礼
貌，所以他就忽然挣脱这人的手飞走了。现在可以飞得很远了，
因为他的翅膀已经干了。他飞到了一个温室里。这儿屋顶有一部
分是开着的，所以他轻轻地溜进去，钻进新鲜的粪土里。
“这儿真是舒服极了，”他满意地说。
不一会儿他就睡去了。他梦见自己得到了马儿的金马掌因为
那匹马死了，而且人们还答应将来再造一双给他。
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！甲虫从梦中笑醒了。他爬出来，环
顾四周，多么可爱的温室！巨大的棕榈树高高地向空中伸去；太
阳照得它们异常透明。在它们下面展开一片丰茂的绿叶，一片光
彩夺目、红得像火、黄得像琥珀、白得像新雪的花朵！
“这要算是一个空前绝后的花展了，”甲虫说，“当它们腐烂
了以后；它们的味道将会是多甜美啊！到时这儿就是一个食物储
藏室！在这儿，一定住着我的一些亲戚。我要去瞧瞧去，看看能
不能找到一位可以值得跟我来往的人物。当然我是很骄傲的，同
时我也正因为这而感到骄傲。”
这样，他就高视阔步地走进来。正当他想着刚才关于那只死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马和他获得的那双金马掌的梦时，忽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它，抱着
他，同时把他翻来翻去。
原来园丁的小儿子和他的玩伴正在这个温室里。他们看见了
这只甲虫，想跟他开开玩笑。先把他裹在一片葡萄叶子里，然后
把他塞进一个温暖的裤袋里。甲虫拼命爬着，挣扎着，不过孩子
的手紧紧地捏住了他。后来这孩子跑向小花园尽头的一个湖去。
在这儿，甲虫就被放进一个破旧的、失去了鞋面的木鞋里。这里
面插着一根小棍子，作为桅杆。可怜的甲虫就被一根毛线绑在这
桅杆上面。所以现在他成为一位船长了；他得亲自驾着船航行。
这个湖又宽又长；对甲虫说来，简直是汪洋大海。他害怕极
了，但他只能仰躺着，乱蹬着他的腿。
这只木鞋浮走了。被卷入水流中去。不过当船一但离岸太远
的时候，便有一个孩子扎起裤脚，在后面追上，把它又拉回来。
没想到，当它又漂出去的时候，这两个孩子忽然被喊走了，而且
被喊得很急。所以他们就匆忙地离去了，让那只木鞋顺水而流。
这样，木鞋就离开了岸，越漂越远。甲虫吓得全身发抖，因为他
被绑在桅杆上，没有办法飞走。
这时有一个苍蝇来访问他。
“天气是多好啊！”苍蝇说，“我想在这儿好好休息一下，在
这儿晒晒暖和的太阳。你已经享受得够久了。”
“你怎么会这么想呢！难道你没有看到我是被绑着的吗？”
“啊，但我并没有被绑着呀，”苍蝇说着就飞走了。
“我现在可知道这个世界是个什么样子了，”甲虫说，“这是
一个卑鄙的世界！而我却是它里面唯一的老实人。第一，他们不
让我得到那只金马掌；我不得不躺在湿被单里，站在阴风里；最
后他们硬送给我一个太太。于是我采取紧急措施，逃离到这个大
世界里来。我发现了人们是怎样生活，同时也知道自己应该怎样
生活。这时人间的一个小顽童来了，把我绑住任凭那些狂暴的波
"!! —
安徒生童话
涛对付我，而皇帝的那匹马这时却穿着金马掌散着步。我简直要
气死了！不过你不要希望这个世界能给你什么同情！我的事业一
直是很有意义的；不过，如果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话，那又有什
么用呢？世人也不配知道它，否则，当皇帝那匹爱马在马厩里伸
出它的腿来让人钉上马掌的时候，大家就应该让我得到金马掌
了。如果我得到金马掌的话，我也可以算做那马厩的一种光荣。
现在马厩对我说来，算是完了。这世界也算是完了。一切都完
了！”
不过一切倒还没有完。有一条船划了过来，上面坐着几个年
轻的女子。
“看！有一只木鞋在漂，”一位说。
“还有一个可怜的小生物绑在上面，”另外一位发现了甲虫。
这只船驶近了木鞋。她们把木鞋从水里捞上来。一位女子取
出一把剪刀，把那根毛线剪断，而没有伤害到甲虫。当她们走上
岸的时候，她就把他轻轻地放到草上。
“爬吧，爬吧！飞吧，飞吧！如果你可能的话！”她说，“自
由是一种美丽的东西。”
于是甲虫飞起来，一直飞到一个巨大建筑物的窗子里去。然
后又累又困地落了下来，恰恰落到国王那只爱马的又细又长的鬃
毛上去。马儿正站立在它和甲虫同住在一块的那个马厩里面。甲
虫紧紧地抓住马鬃，坐了一会儿，恢复恢复自己的精神。
“我现在坐在皇帝爱马的身上———作为骑他的人坐着！我刚
才说的什么呢？现在我懂得了。这个想法很对，很正确。那个铁
匠问过我这句话。马儿为什么要有金马掌呢？现在我可明白了。
马儿得到金马掌完全是为了我的缘故。”
现在甲虫又变得心满意足了。
“一个人的头脑只有旅行一番以后才会变得清醒一些，”他若
有所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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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这时太阳照在他身上，而且照得很美丽。
“这个世界还不坏，”甲虫说，“一个人只须知道怎样应付它
就成。”
这个世界是很美的，因为皇帝的马儿钉上金马掌，而他钉上
金马掌完全是因为甲虫要骑他的缘故。
“现在我要下马去告诉别的甲虫，说我被大家伺侯得如何舒
服。我还要告诉他们我在国外的旅行中所得到的一切愉快。对了
我还要告诉他们，说从今以后，不出去了，除非马儿把他的金马
掌穿破了。”
（!"#! 年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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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幸福的家庭
牛蒡的叶子无疑要算是这个国家里最大的绿叶子。
它像一条围裙可以围在你的肚子上。在雨天，你可以把它当
作伞用。因为它是出奇的宽大。牛蒡从来不单独地生长；在它周
围你一定还可以找到好几棵。这是它最可爱的一点，而这一点对
蜗牛说来只不过是食料。
在远古时候，许多大人物把这些白色的大蜗牛做成“碎肉”；
当他们享用时候，就说：“哼，味道美极了！”这些蜗牛都靠牛蒡
叶子活着；因此人们才种植大片大片的牛蒡。
现在有一个古代的公馆，住在里面的人已经不再吃蜗牛了。
所以蜗牛都死光了，不过牛蒡却轻松愉快地活着，这植物在小径
上和花园上长得非常茂盛，人们怎么也没有办法阻止它们。那一
片繁茂的绿荫郁郁葱葱，简直快成了森林。要不是这儿那儿还有
几株苹果树和梅子树，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一个花园。在这个牛蒂
的大森林里还生活着最后两个蜗牛遗老。
它们忘了自己的年龄。不过它们很清楚的记得：它们的家庭
曾经相当庞大，整个森林就是为它们和它们的家族而发展起来
的。它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家，不过却听说过：这个世界上还有一
个什么叫做“公馆”的东西，它们在那里面被烹调着，然后变成
黑色，最后被盛在一个银盘子里。不过结果怎样，它们一无所
知。此外，它们也想象不出来，烹调完了以后盛在银盘子里，究
竟是一种什么味道。那一定很美，特别排场！它们请教过小金
鱼、癞蛤蟆和蚯蚓，但是什么也问不出来，因为它们谁也没有被
烹调过或盛在银盘子里面。
那对古老的白蜗牛要算世界上最有身份的人物了。它们很清
楚森林就是为了它们而存在的，公馆也是为了使它们能被烹调和
放在银盘子里而存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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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它们过着安静和幸福的生活。他们收养了一个非常普通的小
蜗牛，因为自己没有孩子。它们把它当自己亲生的孩子抚育。不
过这小东西就是长不大，因为它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蜗牛而已。但
是这对老蜗牛———尤其是妈妈———觉得她能看出它在长大。假如
爸爸看不出的话，她就要求他摸摸小蜗牛的外壳。因此他就摸了
一下；结果发现妈妈说的话有道理。
有一天下起了倾盆大雨。
“咚咚咚！咚咚咚！———请听这就是牛蒡叶子上的响声！”蜗
牛爸爸说。
“这就是雨点，”蜗牛妈妈说，“它沿着梗子滴下来了！这儿
马上就会潮湿了！我很高兴，我们一家人都有自己的房子；任何
别的生物都比不上我们。大家一眼就可以看出，我们是世界上最
高贵的人！因为我们一生下来就有房子住，而且这一堆牛蒡林完
全是为我们而存在的———它到底有多大呢？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
在它的外边！”
“它的外边什么别的东西也没有！”蜗牛爸爸说，“世界上再
也没有比我们这儿环境更好的地方了。”
“对，”妈妈说，“我倒很想到公馆里去被烹调一下，然后放
到银盘子里去。我们的祖先们都是这样；你要知道，这是世上最
了不起的贡献！”
“也许公馆已经塌了，”蜗牛爸爸说，“或者它上面已经出现
了一片牛蒂林，密得人们都走不出来了。你不要急———你怎么老
是那么急，连那个小家伙也开始学起你来。你看他这三天来不老
是往梗子上爬么？当我抬头看看他的时候，我的头都昏了。”
“请你不要骂他，”蜗牛妈妈说，“他这么做没错。他给我们
带来了那么多快乐。这个世上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值得我们这对
老夫妇活下去了。不过，你想过没有：我们去哪儿给他找个太太
呢？在这林子的远处，可能住着我们的族人，你想过没有？”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“我相信黑蜗牛住在那儿，”老头儿说，“没有房子的黑蜗牛！
一帮卑下的东西，而且还喜欢摆架子。也许我们可以托蚂蚁办办
这件事情，他们好像很忙似的总是跑来跑去。他们一定能为我们
的小少爷找个太太。”
“我认识一位最美丽的姑娘！”蚂蚁说，“不过她是一个王后
恐怕不成！”
“这有什么关系，”两位老蜗牛不以为然，“她有房子吗？”
“她有一座宫殿！”蚂蚁说，“一座最美丽的蚂蚁宫殿，里面
有!"" 条走廊。”
“谢谢你！”蜗牛妈妈说，“让我的孩子钻蚂蚁窝，那可不行！
我们会托白蚊蚋来办这件差事，假如你找不到更好的姑娘。他们
不论天晴下雨都在外面飞。牛蒡林的里里外外，他们比任何人都
清楚。”
“我们为他找到了一个太太，”蚊蚋说，“离这儿#"" 步远的
地方，有一个有房子的小蜗牛孤独地住在醋栗丛上。她很寂寞，
她已经够结婚年龄。她住的地方离此地只不过#"" 步远！”
“好的，我们想见见她，让她来吧，”这对老夫妇说，“我们
的儿子拥有整个的牛蒡林，而她只不过有一个小醋栗丛！”
于是，那位姑娘足足走了八天才来到目的地，但这是一种很
珍贵的现象，因为这说明她是一个很正经的女子。
于是它们就举行了婚礼。六个萤火虫聚集在一起尽量发出光
来照着为它们的婚礼助兴。除此以外，一切是非常安静的，因为
这对老蜗牛夫妇不喜欢大喝大闹。不过蜗牛妈妈发表了一番动人
的演说。蜗牛爸爸感动地一句话也讲不出来。它们把整座牛蒡林
作为遗产送给这对年轻夫妇；并且说了一大堆它们常常说的话，
那就是———世界上最好的一块地方就是这儿了，如果它们要正直
地，善良地生活和繁殖下去的话，它们和它们的后代将来就应该
到那个公馆里去，以便被煮得发黑、放到银盘子上面。
#$"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讲完了这番话，这对老夫妇就钻进它们的屋子里去，再也没
有出来。它们放心地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现在年轻的蜗牛夫妇占有了这整座的森林，以后又生了一大
堆孩子。不过它们从来没有被烹调过，也没有到银盘子里去过。
因此它们认为那个公馆已经塌了，人类都已经死去了而且一直坚
持这种看法，因为谁也没有反对它们这么想。雨打在牛蒡叶上，
为它们奏出咚咚的音乐来。太阳为它们发出亮光，使这牛蒡林增
添了不少亮丽光彩。就这样，它们过得非常愉快幸福———这整个
家庭是幸福的，说不出的幸福！
（!"## 年）
!$! —
安徒生童话
最后的一天
我们死去的那一天，将是一生中最圣洁的一天。
因为这是最后一天———庄圣、伟大、转变的一天。在这最后
的、肃穆和不容否定的时刻，你是否认真地思考过？
从前，有这么一个人，他是上帝所谓忠诚的信徒；对他来
讲，上帝的话简直就是法律；他是热忱上帝的一个热忱的追随
者。现在，带着一幅庄严、神圣面孔的死神就站在他身边。
“来吧，时间已经到了，现在就请跟我来”死神说话的同时
用冰冷的手指摸一下他的脚，马上他的脚就变得冰冷。死神接着
又在他的前额上摸了一下，然后，他的心也被摸了一下。他的心
随即爆炸了，于是灵魂随着死神而逝去。
只不过几秒钟以前，当死亡从脚一直沿伸到前额和心里去的
时候，这个垂死的人一生所经历和做过的事情，就踏着随波涌动
的巨大沉重的浪花，一阵阵向他袭来。
在这个时刻，一个人看到的是无底的深渊，转念之间便会认
清茫茫的大道。这个时刻，一瞬间一个人就可以看到空中无以数
计的星星，识别出宇宙中的各种星体以及大干世界。
在这样的一个时刻，罪孽深重的人会想到无比的恐惧，浑身
瑟瑟发抖。他没有一点倚靠，好像在无边的空虚中迅速下沉！但
是，虔诚的人会静静地把头靠在上帝的身上，好像一个孩子般地
信赖上帝：“我完全遵从您的意志！”
但是，眼前的这个死者却没有孩子的心境；他觉得自己是一
个大人。并不像罪人那样颤抖，因为他知道他是一个真正有信心
的人。宗教的一切教条正被他完完全全、严格地遵守着，他知道
千千万万的人要一同走向灭亡。他可以用剑和火把他们的躯壳毁
掉，因为他们的灵魂早已消亡，而且会永远消亡下去！他现在正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走在通往天国的道路上，上天为他打开了慈悲的大门，并会对他
表示慈悲。当他的灵魂跟着安琪儿一起飞走的时候，他回头向睡
榻望了一眼。睡榻上躺着一具裹着白尸衣的躯壳，他的“我”仍
清晰地印在躯壳身上。接着他们继续向前飞。他们好像飞在一间
令人眩目的华贵大厅中，一会儿，又像飞进了一个郁郁葱葱的森
林。大自然就好像古老的法国花园在经过一番修剪、扩张、捆
扎、分检和艺术加工后，在这儿正举行一场化妆舞会。
“人生就是这样！”死神说。
所有的人都化了妆，或多或少；并不是所有一切最高贵和有
权势的人物都是穿着天鹅绒的礼服服和戴着金灿灿的饰品，而那
些卑微和地位低下的人也并不都裹在褴褛的外套里。这是一个稀
有的舞会。令人感到十分奇怪的是，大家在各自的衣服下面都隐
藏着某种秘密的不可告人的东西。这个人撕着那个人的衣服，企
图揭露出这些秘密。于是，人们看见一个兽头从衣服里露出来。
在这个人的眼中，它是一个冷冰冰的人猿；而在另一个人的眼
中，它是一只丑陋的山羊，一条全身布满粘糊糊鳞片的蛇或者一
条异常呆板的鱼。
这就是寄生在我们大家身体中的某种动物。它从小到大一直
生长在人的身体里面，等它成熟了便跳着蹦着，想要跑出来。每
个人都用衣服紧紧地把它盖住，但是别的人却偏要把衣服撕开，
大声喊着：“看呀！看呀！这就是他！这就是他！”于是，这个人
的丑态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面前。
“哪种动物会长在我的身体里呢？”飞行着的灵魂说。死神指
着立在他们面前一个高大的人物。这人的头上笼罩着五颜六色的
光环，但是在他的心里却藏着一双动物的脚———孔雀的脚。他的
荣光只不过是这鸟儿的彩色的尾巴罢了。
他们继续向前飞着。一只巨鸟在树枝上发出令人厌恶的哀号
声。它用清晰的人声尖叫道：“你这个死神的陪行者，还记得我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吗？”现在对他大声吼叫的就是生前的那些罪恶的思想和欲望：
“你记得我吗？”
灵魂颤抖起来，因为他十分熟识这种声音。在上帝面前，这
些罪恶的思想和欲望一一聚拢起来，同时到来，作为见证。
“在我们的肉体和天性里面是不会有什么好的东西存在的！”
灵魂说，“不过，对于我说来，我的罪恶还仅仅是思想，并没有
变成行动，也就没有罪恶的结果让人看到！”为了逃避这种难听
的叫声，他加快速度向前飞，可是一只庞大的黑鸟尾随着他，在
他的上空久久盘旋，而且不停地叫着，好像它希望全世界的人都
能听到它刺耳的声音似的。灵魂像一只被追赶着的鹿快迅地向前
跳。但是他每跳一步就会撞着尖锐的燧石。他的脚被燧石划开让
他感到异常痛楚。
“那些尖锐的石头遍地都是！像枯叶一样，是从什么地方来
的呢？”
“这就是你讲的那些不小心的话语。这些话伤害了你周围人
的心，而这种伤害比起石头对你的脚的伤害要厉害得多！”
“这点我倒从来没有想到过！”灵魂说。
“你们不要论断人，免得你们被论断！”一个声音在空中响
起。
“我们都犯过罪！”灵魂说着，同时直起腰来，“我始终遵守
着教条和福音；我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；我跟别人是不一样的。”
这时他们来到了天国的门口。守门的安琪儿问：
“你是谁？告诉我你的信心，把你所做过的事情指给我看！”
“我严格地遵守一切戒条。在世人的面前我尽量地谦虚。罪
恶的事情和罪恶的人都是我所憎恨的，我跟这些事和人做斗争
———这些罪恶之人将走向永恒的毁灭。假如我有能量的话，我将
用火和剑来继续与这些事和人斗争！”
“那么你是穆罕默德的一个信徒吧？”安琪儿说。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“不，我决不是！”
“耶稣说，凡动刀的人，必死在刀下！你没有这样的信心。
也许你是一个犹太教徒吧。犹太教徒跟摩西说：‘以眼还眼，以
牙还牙！’犹太教徒把他们自己民族的上帝视为独一无二的上
帝。”
“我是一个基督徒！”
“我在你的信心和行动中看不出来这一点。基督的教义是：
和睦、博爱和慈悲！”
“慈悲！”无垠的天空中发出这样一个深厚的声音，同时天国
的门也开了。灵魂忽地向一道光飞去。
不过，道道光芒非常强烈和锐利，好像一把抽出的刀子扎在
灵魂的身上，灵魂不得不向后退。这时一道温柔、动人的音乐自
空中缓缓飘来———实在无法用人世间的语言来形容它。灵魂颤抖
着，慢慢垂下头，越垂越低。天上的光芒射进他的身体里。这时
他感受到、也领悟到他以前从来没有感觉到的东西：他的傲慢、
残酷和罪过的重负———现在都清清楚地呈现在他眼前。
“如果说：我在这世界上做了什么好事，那是因为我非这样
做不可。至于坏事———则完全是我罪过的想法使然！”
天上刺目的光芒照得灵魂睁不开眼睛。他已经变得没有一丝
力量，开始往下坠落。他觉得自己坠得很深，渐渐缩成一团。他
太沉重了，还没有达到进入天国的境界。一想起严肃公正的上
帝，连“慈悲”这个词他也不敢喊出来了。
但是“慈悲”———他不敢祈盼的“慈慈”———却到来了。
上帝的天国遍布在广阔无垠的太空中每一个地方，上帝的爱
撒满了灵魂的全身。
“人的灵魂啊，你永远是神圣、幸福、善良和不灭的！”洪亮
的歌声响起来。
所有的人，我们每一个人，在一生中最后的一天，也会像这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个灵魂一样，在天国的光辉和荣耀面前缩回来，垂下头，卑微地
向下面坠落。但是上帝的爱和仁慈又把我们托起来，让我们在一
条新的航线上飞翔，我们会变得更圣洁、优秀和善良。在上帝的
扶持下，一步一步地接近光芒，融进永恒的光明中去。
（!"#$ 年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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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完全是真的
“那件事情简直太可怕了！”母鸡说。她讲这话的地方并不是
故事的发生地———城里另一个区。“那件可怕的事情发生在鸡屋
里！我今晚可不敢一个人睡觉了！真是太幸运了，我们大伙儿都
在一根栖木上休息！”于是她讲了一个故事，弄得其它的母鸡毛
骨耸然羽毛根根竖立，而公鸡的鸡冠却垂了下来。这完全是真
的！
不过还是让我们从头开始吧。事情是发生在城里另一区的鸡
屋里面。当太阳落下的时候，所有母鸡都飞上了栖木。有一只母
鸡，羽毛很白，长着洁白的羽毛短短的腿，她每次下蛋总是按规
定的数目。从各方面讲，她都是很有身份的。当她飞到栖木上去
的时候，便用嘴啄了自己几下，弄得有一根小羽毛脱落下来。
“事实就是如此！”她说，“我越使劲地啄自己，我就越漂
亮！”她说这话时露出一幅十分快乐的神情，因为她是母鸡中一
个心情愉悦、乐观的人物，虽然我刚才说过她是一只很有身份的
鸡。不久她渐渐睡着了。
四周一片漆黑。母鸡跟母鸡站在一起，不过在她身边的那只
母鸡却没有睡着。她在静听着———从一只耳朵进，另一只耳朵
出；一个人要想安静地生活下去，就非得有如此功夫不可。但是
她总是禁不住要把她所听到的事情全都告诉她的邻居：
“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吗？名字我不想指出来。有那么一只母
鸡，她为了使自己好看，竟然啄掉羽毛。假如我是公鸡的话，我
才看不起这样的呢？”
这些母鸡的上面住着一只猫头鹰和她的丈夫以及孩子。她这
一家人的耳朵都很尖：刚才邻居所讲的话，他们都听见了。他们
向上翻翻眼睛；于是猫头鹰妈妈就拍拍翅膀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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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“不要听那种话！不过刚才的话我想你们都听到了吧？我是
亲耳听到过的，听得多了才能记住。有一只母鸡根本把应当有的
礼节忘记了：她甚至啄掉自己身上的羽毛，就是为了让公鸡把她
看个仔细。”
“!"#$#%&’"(#’)*#$+!#’$,-，”猫头鹰爸爸说。“孩子们不应该
听这样的话。”
“我得把这些话告诉对面的猫头鹰！她的作风很正派，值得
我们来往！”说着猫头鹰妈妈向对面飞去。
“呼！呼！呜———呼！”他们俩同时喊起来，而喊声刚好被下
边鸽子笼里面的鸽子听见了。“刚才那句话你们听到过没有？呼！
呼！有一只母鸡为了讨好公鸡，向公鸡献媚她把羽毛都啄掉了，
她肯定会被冻死的———如果她现在还没有死的话。呜———呼！”，
“在哪里？在哪里？”鸽子着急地咕咕地直叫。
“在对面的那个屋子里！差不多可以说是我亲眼看见的。我
真不好意思把它讲出来，可那确确实实是真的！”
“是真的！真的！字字是真的！”所有的鸽子齐声说，同时向
下边的养鸡场咕咕地叫：“有一只母鸡，也有人说是两只，她们
把所有的羽毛都啄掉了，为的是要独树一帜，与众不同，借此引
起公鸡的注意。这样做真的太过于冒险了，因为她们很容易伤
风，最后的结果就是会因高热而死掉。现在她们两位都死了。”
“醒来呀！醒来呀！”公鸡一边大声叫着，一边向围墙上飞
去。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仍然睡意朦朦，不过这并没影响他在大
喊大叫。“三只母鸡因为与一只公鸡在爱情上产生不幸，全都死
去了。她们的羽毛都被自己啄得精光。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。
可是我不愿意把它闷在心里；让所有的都知道它吧！”
“让大家都知道它吧！”蝙蝠说。此时母鸡叫，公鸡啼。“让
大家都知道它吧！让大家都知道它吧！”于是从这个鸡屋传到那
个鸡屋，这个故事一直传下去，最后又回到原来传出的那个地
0/.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方。
这故事变成：“五只母鸡为了表示她们之中到底是谁因为和
那只公鸡失恋而变得最瘦弱，而把自己的羽毛都啄得精光，后来
她们相互啄起来，流泪不止，以至于五只鸡全都死掉了。她们的
家庭为此蒙受极大的羞辱，她们的主人也因此而遭到极大的损
失。”
落掉了一根羽毛的那只母鸡当然不知道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
是她自己。因为她是一只很有身份的母鸡，所以她就说：
“我最瞧不起那些母鸡；不过像这类没有出息的东西到处都
是！我们不应该掩藏这类事情。我要尽力把这故事写出来在报纸
上发表，让全国都知道。那些母鸡活该倒霉！她们的家庭也活该
倒霉！”
这故事终于被报纸刊登出来了。这完全是真的：小小的一根
羽毛可以变成五只母鸡。
（!"#$ 年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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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蓟的遭遇
一个非常美的小花园座落在一幢毫华公馆旁边，里面种着许
多稀有的树木和奇异的花草。来公馆的客人们都很羡慕这些。在
星期日和节日，附近城里和乡下的村民都特地赶来要求参观这个
美丽的花园；甚至有的学校也都来参观。
花园外面，一棵很大的蓟长在田野小径旁的栅栏附近，从根
处还分出许多枝丫来，因此可以把它说成是一个蓟丛。但是除了
一只老驴子用来拖牛奶车，谁也不理睬它。驴子把脖子伸向蓟这
边来，对它说：“你太可爱了！我真想一口把你吃掉！”但是它的
脖子太短了，没法够到。
公馆里的客人很多———有从京城里来的典雅高贵的客人，有
年轻漂亮的小姐。在这些人之中有一个出身高贵的姑娘。她来自
苏格兰，拥有很多田地和金钱。她的确是一个非常值得争取的新
嫁娘———不止一个年轻人说这样的话，许多母亲们也这样认为。
年轻人有的在草地上面玩“捶球”，有的在花园中散步。小
姐们摘下一朵自己喜欢的花，插在年轻绅士衣服的扣眼上。不过
这位苏格兰来的小姐在四周观察了很久也没有选中，不是这一朵
看不上，就是说得那朵也不漂亮，整个花园里几乎没有一朵花可
以讨到她的欢心。苏格兰小姐失望中把头转向栅栏外面，她眼睛
一亮，那儿正有一个开着大朵紫花的蓟丛。她微微而笑，请这家
的少爷为她摘下一朵这样的花来。
“这是苏格兰之花！”她说。“在苏格兰的国徽上她会射出耀
眼的光芒，请把它摘给我吧！”
这位少爷摘下其中最美丽的一朵，并用它刺刺自己的手指好
像它是一支多刺的玫瑰花。
她把这朵蓟花插在这位年轻人的扣眼里的。他觉得非常荣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耀。别的年轻人都想把插在自己身上那只美丽的花弃去，而去戴
上那朵由苏格兰小姐的美丽的小手所插上的花朵。如果这家的少
爷感到很光采，那么这棵蓟丛就没有感觉到吗？它感到似乎有许
多阳光和雨露渗进了它身体里，让它十分兴奋、舒适。
“我一点儿也没有想到我是如此重要！”它在心里想。“我的
位置应该是在栅栏里啊，而不是在栅栏外面。一个人在这个世界
上所处的地位常常是处在一个很奇怪的！不过现在我却有一朵花
超越了栅栏，而且还被插在扣眼里呢！”
它把这件事情对每个刚冒出的花苞和开放的花朵讲了一遍。
没过几天，它听到一个重要消息。这具消息，自己不是从过路人
那里听来的，也不是从鸟儿的叫鸣中听来的，而是从空气中听来
的，因为空气收集到这种声音———花园里荫深小径上的声音，公
馆里最深的房间里的声音（只要门和窗户是开着的）———然后把
它们传送到远近不同的地方去。它听说，那位年轻的绅士，不仅
从苏格兰小姐的手中得到一朵美丽的蓟花，而且还得到了她的爱
情，赢得了她的芳心。这是多么漂亮的一对———真是一门好亲
事。
“完全是由我促成这件事的！”蓟丛想，同时也想起了那朵由
它贡献出的、插在扣眼的花。每朵开放的花苞都听见了这个好消
息。
“我一定会被移植到花园里去的！”蓟想。“可能还被移植到
一个缩手缩脚的花盆里去呢：这可是最高的荣誉！”
对于这件事情蓟非常殷切地盼望着，它信心百倍地说：“我
一定会被移植到花盆里去的！”
它告诉每一朵开放了的花苞，它们也会被移植到花盆里去，
还有可能被插进扣眼里：对一个人来讲这是它能达到的最高境
界。不过，最后谁也没有被移植到花盆里去，当然更不用说插在
扣眼上了。它们享受着空气和阳光，在白天吸收温暖的阳光，晚
!"! —
安徒生童话
间喝着洁净的露水。它们开出的花朵吸引着蜜蜂和大黄蜂时常来
拜访，花蜜———是它们四处寻找的嫁妆。蜂儿把花蜜采走，只留
下孤零零的花朵。
“这一群可恶的东西！”蓟气愤地说，“我真希望我能刺到它
们！但是我没有办法！”
原来的花儿慢慢地都垂下头，新的花儿又争相开放出来。
“好像别人请你们似的，你们全来了！”蓟说。“每一分钟我
都盼着能走到栅栏那边去。”
几棵天真的雏菊和尖叶子的车前草怀着非常羡慕的心情在旁
边静听。它们对蓟所讲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。
套在牛奶车子上的那只老驴子在路旁痴痴地望着蓟丛。但是
它的脖子太短，可望而不可及。
这棵蓟总是在想苏格兰的蓟，它以为自己也是属于这一家族
的。最后它就真的相信自己是从苏格兰来的，相信曾经被雕刻在
苏格兰的国徽上的蓟是它的祖先。这是一种大胆的想法；只有伟
大的蓟才能有这样伟大的思想。
“有时一个人出身于高贵的家族，会使它连想都不敢想一
下！”一棵长在旁边的荨麻说。它也有一个想法：如果人们能恰
当地运用它，它可以变成“麻布”。
夏天远去了，秋天也很快过去。树上的叶子纷纷落下；花儿
的颜色好像被染过一样变得更深了，同时香味也渐渐散去。花园
里园丁的学徒朝着栅栏外吟唱：
爬上了山又下山，
世事一直没有变！
虽然现在圣诞节还有一段时间，树林里年轻的枞树已经开始
盼望圣诞节的到来。
“我仍然呆在这儿！”蓟想。“在这个世界上，我几乎没有受
到任何一个人的重视，但是我却促成了他们的婚姻。他们订了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婚，而且在八天前就结婚了。是的，我没有动一下，因为我根本
动不了。”
几个星期又过去了。蓟只剩下最后一朵花。这朵花很大也很
圆，是从根部开出来的。冷冷的清风从它身上吹过，颜色褪了，
昔日的美丽也不存在了；它的花萼有朝鲜蓟那么粗，看起来就像
一朵银色的向日葵。这时候那对年轻———丈夫和妻子———到这花
园里来了。他们沿栅栏走着，年轻的妻子朝外望了一眼。
“噢那棵大蓟还在那儿！”她说，“不过它现在已经没有什么
花了！”
“还有，还剩下最后一朵幽灵！”他说着，指向那朵花儿的银
色的残骸———其实它本身就是一朵花。
“它很可爱！”她说。“我们要把这种花刻在我们的画像框子
上！”
于是年轻人越过栅栏，摘下蓟的花萼。他的手指被花萼刺了
一下———因为他刚刚把它叫做“幽灵”。花萼被带走了带进花园，
带进屋子，带进客厅———这对“年轻夫妇”的画像就挂在那儿。
新郎的扣眼上画着一朵蓟花。他们谈论着那朵花，也谈论着现在
带进来的这朵花萼———这朵像银子一般漂亮的最后的蓟花，将被
他们刻在像框上。
空气把他们所讲的话传播出去———传到很远的地方。
“一个人的遭遇真无法预测！”蓟丛说。“我第一个孩子被插
在扣眼上，而最后一个孩子又被刻在像框上！我自己到什么地方
去呢？”
站在路旁的那只驴子斜着眼睛望了它。
“亲爱的，请到我这儿来吧！我没法走到你跟前去，我的脖
不够长呀！”
但是蓟丛却不回答。它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它想啊想，一直
想到圣诞节来临。最后终于开出了这样一朵思想之花：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“只要孩子走到里面去了，即使妈妈站在栅栏外面也没有任
何遗憾，应该满足了！”
“这个想法是很公正的！”阳光说。“你也应该得到一个好的
归宿！”
“是在花盆里呢？还是在像框上？”蓟问。
“在一个童话里！”阳光说。
这就是那个童话！
（!"#$ 年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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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新世纪的女神
我们的后代，孙子的孩子———或许比这还要更后的一代将会
认识一位新世纪的女神，但是我们并不认识她。她究竟出现在什
么时候呢？她的外表又是什么样子？她会为谁而歌唱？谁的心弦
将会被她拨动呢？她将会使新的时代上升到一个怎样的高度呢？
在这样一个忙忙碌碌的时代里，我们为什么要问这么多问题
呢？在这个时代里，诗看起来几乎是多余的。人们很清楚地知
道，我们现代的诗人所写的诗中，将来有许多会被人用炭黑涂写
在监狱的墙上，少数人只是出于好奇心而去阅读一下。
诗得参加斗争，至少得参加派系斗争，不管它流的是血还是
墨计。
也许许多人会说，这不过是一面之词；诗在我们的时代里并
没有被遗忘。
是的，没有，现在还有人在感觉空闲的时候，想到了诗。只
要他们的心里感觉苦闷无处发泄，他们就会到书店里去，花几个
钱买些最流行的诗。有的人只喜欢读不花钱的诗；有的人只愿意
在杂货店的纸包上读上几行，这是一种廉价的读法———在我们这
个忙碌的时代里，也不得不去考虑一些便宜的事情。只要我们有
什么，就有人要什么———这就说明问题！未来的诗，像还不曾露
面的音乐一样，是属于堂·吉诃德这一类型的问题。要讨论它，
那简直就跟讨论到天王星上去旅行一样，不会有任何结果。
时间短促，也极其宝贵，我们不能把它花在没有结果的幻想
身上。如果我们有一点理智地说，诗究竟是什么呢？思想和情感
的表露不过是神经的搏动而已。据许多学者的说法，一切热忱、
欢乐、痛苦的流露，甚至身体的活动，都不过是神经的震动。我
们每个人都是一具复杂的弦乐器。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但是由谁来弹这些弦呢？是谁使它们震颤和搏动呢？精神
———不可觉察的、神圣的精神———我们的感情和动作通过这些弦
表露出来。另外一具弦乐器会听懂这些动作和感情；它们用和谐
的曲调或强烈的嘈音来作出回答。人类在充分的自由感中不断向
前进———过去是这样，将来也是这样。
每一个世纪，每!""" 年，都会在诗中有所表现，表现出它
的伟大。它在一个时代结束的时候诞生，大踏步地向前进，它统
领正在到来的新时代。
在我们这个繁杂、忙碌的机器时代里，她———新世纪的女神
———正在向我们走来。我们向她致敬！让她某一天听见我们现在
所说的或是在变成铅字的字里行间里读到吧。她的摇篮在震动，
从探险家所征服的北极，一直沿伸到了漫无边际的漆黑南极夜
空。在机器的喧闹声，火车头的尖鸣声，石山的爆裂声以及我们
的精神挣脱束缚的裂碎声中，我们听不见这种震撼人心的震动。
她是在我们这个时代的大工厂里出生的。在这个工厂里，蒸
气发出无比巨大的威力，“没有血肉的主人”和他的勤劳的工人
在日夜工作着。
她有一颗女人的心；这颗心充满了伟大的爱情、贞节的火焰
和灼热的感情。她获得了理智的光辉；一切三棱镜所能反射的色
彩都包含在这种光辉之中，这些色彩不停地变化从这个世纪到那
个世纪———变成当时最流行的颜色。由幻想作成的宽大天鹅羽衣
将她打扮起来，是她飞行的力量。科学织成了这件羽衣，汇集
“原始的力量”使它具有飞行的特性。
就父亲的血统而言，她是人民的孩子，有健康的精神和思
想，有一双严肃、清彻的眼睛和一个富有幽默感的嘴唇。她的母
亲是一个外地人的女儿，出身高贵，受过高等教育，时刻暴露出
那个浮华的洛可可式的痕迹。新世纪的女神继承了这两方面的血
统和灵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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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她的摇篮四周装点着许多美丽的生日礼物。大自然存在的许
多谜和这些谜的答案，像糖果似的粘在她的周围。从潜水钟里变
出许多深海中的瑰丽斑斓的饰品映衬着她。盖在她身体上的被子
是一张天体地图。地图上绘着风平浪静的大洋和无数的小岛———
每一个岛代表一个世界。太阳为她绘出色彩纷纷的图画；照像术
给她提供许多新奇的事物。她的保姆在她面前歌颂美好的事物歌
颂过“斯加德”演唱家爱文德和费尔杜西，歌颂过行吟歌人，歌
颂过诗人海涅在少年时代所表现出的才华。她的保姆给她讲过许
多东西———许许多多的东西。她知道了老曾祖母爱达的众多骇人
听闻的故事———在这些故事里，“诅咒”震颤它血腥的翅膀。她
在一刻钟以内把整个的《一千零一夜》都听完了。
虽然新世纪的女神还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，但是她已经摇
篮跳出来。她有很多欲望，但是她不知道她究竟要什么东西。
她仍然生活在巨大的育婴室里，在充满了珍贵艺术品和洛可
可艺术氛围的房间里玩耍。这里有用大理石雕成的希腊悲剧和罗
马喜剧，每一种民族的民间歌曲就像干枯的植物一样，挂在墙
上。只经你轻轻地在上面吻一下，它们就立刻又变得，发出淡淡
的香气。贝多芬、格路克和莫扎特的永恒的交响乐在她周围奏
响，这些音乐是鲜活音乐大师们用旋律所表现出来的思想。她的
书架上摆着许多著名作家的作品———这些作家在世的时候是不朽
的；现在书架上还有空间可以放更多的书籍———我们在的电报机
中可以经常听到它们作者的名字，但是这些名字不会永存随着电
波而消失。
她读了很多书，相当多的书，因为她在我们的这个时代生
长。当然，她同样又会忘记掉很多书———女神是知道怎样把它们
忘掉的。她并没有考虑到她的歌———像摩西的作品，像比得拜笔
下所描写的有关狐狸的狡诈和幸运的美丽寓言一样这歌，将会世
世代代传下去。她并没有考虑到她的艰巨的任务和她的轰轰烈烈
"!! —
安徒生童话
的未来。在她还只是玩耍的同时，国与国之间发生了震天动地的
斗争，笔与炮形成各自的音符，相互掺杂混做一团———这些交杂
的音符像北欧的古代文字一样，难以辨认。
她戴着一顶加里波第式的帽子，但是她却读着莎士比亚的传
世之作，忽然，她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：“我长大以后剧院仍可
以上演他的剧本。而加尔德龙，他只配躺在墓里用他的作品当陪
葬，当然歌颂他的碑文可以刻在墓上。”对于荷尔堡，嗨，女神
是一个仁慈大义者：她把他的作品与莫里哀、普拉图斯和亚里斯
多芬的作品装订在一起，不过她只喜欢莫里哀。
她完全没有那股使羚羊也难以安静的冲劲，但是她的灵魂急
切地希望得到生命的乐趣，正如羚羊祈望得到在山中的欢愉一
样。在她的心中滋生一种安静的感觉。这种感觉很像古代希伯莱
人传说中的那些游牧民族在星斗满天的静夜里、倚坐在翠绿的大
草原上所唱出的悠扬歌声。但是在歌声中她的心会变得非常激动
———比古希腊塞萨里山中的那些勇敢的战士的心还要激动。
对于基督教的信仰她又是怎样呢？哲学中一切的奥妙她都学
习到了。宇宙间的某种元素敲落了她的一个乳齿，但是一排新牙
早已长了出来。在摇篮里的时候她就尝到了咬知识之果，并把它
咬掉，深深咀嚼，因此她变得聪明起来。人类文明最智慧的思想
成为“永恒的光芒”，笼罩在她面前，照亮了她。
新世纪在什么时候出现呢？女神什么时候才会被人承认呢？
她的声音什么时候才能被人听见呢？
她将在春天一个美丽的早晨骑着龙———火车头———穿过隧
道，越过桥梁，轰轰烈烈的地到来；或者她在喷水的海豚身上横
渡温柔而坚毅的海洋；或者跨在蒙特果尔菲的巨鸟洛克身上掠过
太空。在她落下的国土上她将，用她纯洁、神圣的声音，第一次
为人类而欢呼。这国土在什么地方呢？在哥仑布发现新大陆上
———自由的国土上吗？在这片国土上，土人成为被追逐猎取的对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象，非洲人成为辛勤劳作的的牛马———我们从这片国土的上空听
到《海华沙之歌》。在地球的另一边———南洋的金岛上吗？这片
国土黑白颠倒———我们的黑夜就是白天，白天也是黑夜。这里的
黑天鹅躲在含羞草丛里唱歌。在曼农的石像所在的国土上吗？这
石像天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发生响声，虽然我们不懂得沙洲上的斯
芬克斯之歌。在那个布满了煤矿的岛上吗？在这个岛上，从伊丽
莎白王朝开始莎士比亚就成了统领者。在蒂却·布拉赫出生的那
片国土上吗？蒂却·布拉赫在这块土地上没有长久的居留权。在
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童话王国里吗？这里的水杉叶蔟高高的向上
挺拔，被称为世界树林之王。
女神眉尖上的那颗星会在什么时候亮起来呢？这颗星是一朵
奇异的花———这个世纪所有形式的，色彩的和香气的美丽外表都
写在它的每一片花瓣上。
“这位新女神有什么计划呢？”我们这个时代的聪明政治家
问。“她究竟想做些什么呢？”
你还不如问一下她到底不打算做些什么吧！
她不是过去时代幽灵的化身———她不会以这种形式出现。她
将不会从舞台上拾起那些美丽的却早已被用过的东西创造新的戏
剧。她也不会以抒情诗作为屏帐来掩饰戏剧结构上的缺憾！她离
开了我们，飞走了，正如她走下德斯比斯的马车，然后登上大理
石的舞台一样。她不会把人间的正常语言打成片片碎块，却又把
这些碎片聚拢起来组成一个能够发出“杜巴多”竞赛的那种音调
的八音盒。她将不会把诗看成贵族的代名词，而把散文看成平民
———这两种东西在韵律、和谐和力量方面表现出的效果是平等
的。她将不会在冰岛传奇的木简上再次去雕刻古代神像，因为她
知道这些神早已离我们远去，我们这个时代跟他们会有什么情感
和联系呢？她将不把法国小说中的那些情节放进她这一代人的心
里。她将不以这些平淡无奇咀之无味的故事去麻醉人们的神经。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她带来生命的仙丹。她把韵文和散文编成歌曲唱出来，是那样简
洁、明了和丰富。各个民族的脉搏在人类进化文字中不过是一个
字母。她把自己的爱融进每一个字母，把它们组成字，用这些字
汇编成动听的颂歌来赞美她的这个时代。
这个时代什么时候成熟起来呢？
对于我们落在后面的人来说，这个时候的到来还有一段距
离。对于已经走在前面去的人来说，它就在你的眼前。
中国的万里长城不会永久存在下去；欧洲的火车将要开到亚
洲开到那些闭关自守的文化中去———这两种文化将要汇合起来汇
成一条奔腾的瀑布！可能这条瀑布要发出惊天动地的回响：在这
巨大的响声面前我们这些近代的老人将要发抖，因为我们将会听
到“拉涅洛克”正一步步走来———一切古代的神灵都将灭亡。我
们忘记了，过去的时代和种族不得不消逝，留下的只是它们很微
小的缩影。这些缩影被文字包裹在胶囊里，像一朵莲花飘浮在永
不干涸的的河流上。它们向我们宣布：它们是我们的血与肉，虽
然外在的装束不尽相同。犹太种族的缩影在《圣经》里显现出
来，希腊种族的缩影显现在《伊里亚特》和《奥德赛》里来。但
是我们的缩影呢？———让新世纪的女神在“拉涅洛克”到来的时
来告诉你吧。新的“吉姆列”。将会在这个时候，出现于光荣和
理智中。
蒸气所发出的威力和近代的压力都是杠杆。“没有血肉的主
人”和他的忙碌的助手———他很像我们这个时代一个强大的统治
者———不过是仆人，是用来装饰华美厅堂的黑奴罢了。他们带来
珍宝，铺好桌子，准备迎接一个盛大节日的到来。这一天，女神
像孩子般天纯真，姑娘般的热情，主妇般的镇静若定和聪慧，她
挂起一盏绮丽的诗的明灯———它就是人类的一颗充实、丰富的
心，能够发出神圣的火焰。
新世纪诗一般的女神啊，我们向你致敬！愿风儿将我们的敬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礼带到高空，让你亲耳听到，正如蚯蚓为你而歌的感谢颂歌一样
被你听见———春天到来了，这蚯蚓在农民翻土的犁头下被切成数
段，他们把我们摧毁，为了让你的祝福可以落到这未来新一代的
头上。
新世纪的女神啊，我们向你致敬！
（!"#! 年）
!"! —
安徒生童话
各得其所
这件事情发生在!"" 多年以前，有一座古老的邸宅座落于树
林后面的大湖旁边。在它周围有一道很深的壕沟；里面杂草众
生，还有许多芦苇。通向入口的桥旁边，有一棵年纪很大的柳
树；它的树枝很重，一直垂向这些芦苇。
从空巷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和马蹄声；一个牧鹅姑娘赶
着一大群鹅从桥过走过，她要趁着一群猎人没有奔过来以前，把
鹅赶走。猎人飞快地跑近了。她匆忙爬到桥头的一块石头上，免
得被他们踩倒。她还是个孩子，一幅瘦削的身材；但是在她脸上
却有一种平和的表情和一双明亮的眼睛。那位老爷可没有在意到
这点。当他飞驰过去的刹那，把鞭子掉过来，恶作剧地朝这女孩
子的胸脯抽下去，女孩从石头上仰着滚了下去。
“各得其所！”他大声说，“快滚到泥巴里去吧！”
他哈哈大笑起来。似乎他觉得这实在好笑，所有和他一道来
的人也都笑起来。人笑着、叫着，马儿大肆鸣叫，连猎犬也狂吠
着凑起热闹。这真是所谓：
“富鸟飞来声音大！”
只有上帝知道，他现在是不是真的富有。可怜的牧鹅女往下
落的时候，伸手乱抓，恰好抓住了柳树的一根垂枝，她在泥潭的
上面悬着。老爷和他的猎犬走进大门不见了踪影。就在她想办法
往上爬的时候，枝子忽然从顶上断了；要不是上面有一只强壮的
大手把她抓住，她就要落到芦苇塘里去了。这人是一个流浪的小
贩。他在不远的地方看到了刚才一幕，所以就急忙赶过来帮助
她。
“各得其所！”他模仿那位老爷的口吻开着玩笑。说话的同
时，他把小姑娘拉到地面上来。他倒很想把那根断了的枝子再接
!$#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上，但是并不是在任何场合下都可以做到！于是他就把这枝子插
到柔软的土里。“假如你能够生长的话，那么就生长吧，一直长
到你可以成为那个公馆里的人们的一支笛子！”
他很希望这位老爷和他的一家人痛痛快快地挨一次打呢。他
走进公馆，但并没有走进客厅，因为他的身份太卑微了！他走进
仆人住的地方。仆人翻了翻他带来的货物，正在进行一番讨价还
价，忽然从上房的酒席桌上，传来一阵嘈杂和尖叫声———这是他
们在唱所谓的歌，比这好的东西他们就不会了。笑声和犬吠声、
大吃大喝声，混做一团。烈酒装在瓶罐和瓶罐玻璃杯里，冒着气
泡，狗主人旁边与主人一起吃喝。有的狗子把耳朵、鼻子擦干净
后，还可以得到少爷们的亲吻。
他们让这小贩带着他货物走上来，他们的用意只是想开他的
玩笑。洒是进了肚子，理智也就去了。他们把酒倒进袜子里，让
这小贩跟他们一起喝，但是必须要快快喝下去！他们说得这办法
既巧妙，而又能令人大笑。于是他们把牲口、农奴和农庄都拿出
来压作赌注，有的人赢，有的输了。
“各得其所！”小贩在走出这个“罪恶的渊宅”的时候说，
“宽广的大道是我的处所，我在那家感到很不舒服、自在。”
牧鹅的小姑娘从田野的篱笆那儿对他点头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了。那根被小贩插在壕沟旁边折断了的杨柳
枝，显现出新鲜和翠绿；甚至它还冒出了一些嫩芽。牧鹅的小姑
娘知道这根树枝正在生根发芽后，感觉非常愉快，因为她觉得这
棵树是属于她的。
这棵树在生长。但是公馆里的一切财物，在喝酒和赌博中很
快就被挥霍一光———因为这两件东西像车轮一样，任何人站在上
面都不能稳稳当当。
还不到六个年头，那位变成一个可怜的穷人老爷拿着袋子和
手杖，走出了这个公馆。公馆被一个富有的小贩买去了。他曾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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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在这儿被戏弄和讥笑过———他就是那必须得从袜子里喝酒的那个
人。勤劳和朴实给他带来了兴旺；现在这个小贩成为公馆的主
人。不过从这时起，在这里就不允许出现打纸牌这种赌博游戏。
“这种消遣很糟糕，”他说，“当魔鬼第一次看到《圣经》的
时候，他就想一本坏书来抵消它，于是他就发明了纸牌戏”
公馆的新主人娶了一位太太。她不是别人，正是那个牧鹅的
女郎。她一直都是一名诚实、恭敬和善良的姑娘。当她穿上新衣
服时漂亮极了，好像她天生就是一个贵妇人。事情怎么会是这样
呢？是的，在我们这个忙碌的时代里，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；不
过事情就是如此，而且后面的另一部分才是最重要的。
住在这座古老的宅邸里是很幸福的。家里的事由母亲来管，
父亲负责外面的事，幸福好像是一汪泉水不断涌出来的。凡是幸
运的地方，经常伴随着有幸运的来临。这座老房子被打扫和粉刷
得焕然一新；填埋了壕沟，种起果树。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而
愉快；地板擦得亮晶晶的，像一个大银盘。在冬天的漫漫长夜
里，女主人同她的女佣人坐在屋里织羊毛或纺线。礼拜天的晚
上，司法官———小贩成为了一名司法官，虽然他现在已经老了
———颂读一段《圣经》。他的孩子们———因为他们生了孩子———
都长大了，并且受到了很好的教育，与其它别的家庭一样，他们
能力不同，各有特长。
插在公馆门外的那根柳树枝已经长成一棵美丽的大树。它自
由自在地立在那儿，还没有被剪过枝。“这是象征我们家族的
树！”这对老夫妇说；这树应该得到尊敬———他们这样告诉自己
的孩子，包括那些头脑不太聪明的孩子。
!"" 年过去了。
到了我们这个时代。一块沼泽地替代了那个大湖。老宅邸也
不见了，现在只剩下一个长方形的水潭，两边立着一些断垣残
壁。这就是那条壕沟的遗址。这儿还立着一株壮丽的老垂柳。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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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就是那株老家族树。这几乎是说明，一棵树如果你不去管它，它
也会变得非常美丽。当然，它的主干从根到顶都裂开了；风暴也
把它打得略为弯了一点。虽然如此，它仍然挺立着，而且在每一
个裂口里———一些泥土随风和雨填了进去———还长出了名式的草
和花；尤其是在顶上大枝丫分杈的地方，许多覆盆子形成一个悬
空的花园。这儿甚至还长出了几棵山楂树；它们苗条地立在这株
老柳树的身上。当风儿轻轻地把青浮草吹到水潭的一个角落里去
了的时候，老柳树的影子就在荫深的水上出现。一条小径从这树
的近旁一直伸到田野。
树林附近有一座风景秀美的小山，上面建起一幢宽敞、华美
的新房子。窗玻璃清澈透明，让人们觉得玻璃框完全是空的，好
像没有装玻璃。大门前面的宽大台阶由玫瑰花和绿叶植物装点起
来就像一个大花亭。草儿碧绿欲滴，每一片叶子好像都被反复冲
洗过似的。厅堂里悬挂着稀世珍画。椅子和沙发套着锦缎和天鹅
绒，它们生动极了，仿佛自己能走来走去。此外厅堂里还有闪亮
的大理石桌子，烫金的古装的书籍。是的，这里住着富贵的人；
也就是贵族———男爵。
这儿的一切东西都搭配得很和谐。这里流行这样一句格盲：
“各得其所！”从前那座老房子里曾经很荣耀、风光的一些名画，
现在统统都被挂在了通向仆人住处的走廊上。现在它们已经成了
废物———尤其是那两幅老画像：一幅画了一位伸士，他穿着粉红
上衣，戴着假发，上面还粘了一些粉，另一幅画是一位太太———
她头发高高的向上梳起并粘了粉，她的手里拿着一朵红玫瑰花。
在他们周围环绕着一圈用柳树枝编成的花环，因为小男爵们经常
拿这两位老人当成他们射箭的靶子，以至于两张旧画上布满了圆
洞。这两位老人就是司法官和他的夫人———这个家族的始祖。
“但是他们并不是这个家族的真正所属！”一位小男爵说。
“他只是一个小贩，而她是一个牧鹅的丫头。他们和爸爸妈妈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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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点也不像。”
这两张画成为没有任何价值的废品。因此，正如人们所说
的，它们“各得其所”！曾祖父和曾祖母就只能歇息在通向仆人
宿舍的走廊里了。
牧师的儿子在这个公馆里任家庭教师。有一天，他和小男爵
们以及他们的姐姐出去散步，小姐不久前刚受了坚信礼。他们走
在小径上朝那棵老柳树后走去；只在走路的功夫，这位小姐就用
路边的小花扎了一个花束。“各得其所”，所以这些花儿成为一个
完整美丽的共同体。同时，她仔细倾听着大家的谈论。她喜欢听
牧师的儿子谈论大自然的威力，谈论古今杰出的男人和女人。她
的个性是健康而快乐的，具有崇高的思想和灵魂，还有一颗博爱
的心，她喜爱上帝所创造一切事物。
他们在老柳树旁边停下来。那位最小的男爵很想要一支笛
他从前也曾有过一支用柳枝做成的笛子。牧师的儿子便折下
一根树枝。
“啊，请不要这样做！”年轻的女男爵阻止道。然而事情已经
做了。“这是我们家族的一颗老树很有名，我非常心疼它！因此，
常常在家里常常被他们取笑，但是我不管！这棵树有一个不凡的
来历！”
于是，她就把她所知道的关于这树的事情全讲出来：关于那
个老宅邸的故事，以及那个小贩和牧鹅姑娘在这地方是如何邂
逅、后来他们又怎样成为这个着名家族和这个女男爵的始祖的事
情。
“这两个善良的老人，他们不愿意成为所谓的贵族！”她说，
“他们恪守着‘各得其所’的格言；因此他们认为，如果他们用
钱去买一个爵位，那就与他们的地位不相符了。只有他们的儿子
———我们的祖父———才真正成为一位男爵。据说，他是一位非常
博学的人，常常往来于王子和公主之间，并经常参加他们的宴
#"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会。家里所有的人都非常喜欢他。但是，我不明白为什么，最初
的那对老人对我更有某种特别的吸引力。那个老房子里的生活一
定十分安静和庄重：主妇和女仆们坐在一起纺纱，老主人放声朗
读着《圣经》。”
“他们是一对可爱的通情达理的人！”牧师的儿子说。
到这儿，他们的谈话内容自然而然地涉及到贵族和市民了。
几乎看不出牧师的儿子属于市民阶层的人，因为当他谈到关于贵
族的事情时，显得那么内行。他说：
“一个人生长在一个有名望的家庭是一桩幸运的事！同样，
一个人血统里涌动着一种激励向上的动力，也是一桩幸运的事。
一个人冠有一个族名作为桥梁而加入到上流社会，是一桩很美的
事。贵族是高贵的意思。它好比一块金币，价值就在上面刻着。
我们这个时代的调子———许多诗人也随声附和的———是：一切高
贵的东西总是愚蠢和没有价值的；至于穷人，他们越不行，他们
就越聪明。但这并不是我的见解，因为我认为这种看法是完全错
误的，伪善的。在上流社会里，人们依然可以发现许多令人感到
的美丽的东西。我的母亲曾告诉过我一个故事，而且我还可以举
出许多别的来。有一天，我母亲到城里去拜访一个贵族家庭。以
前，那家主妇的乳母是我的祖母，当母亲正与那位富贵的老爷坐
在一个房间里时，老爷看见一个老太婆拄着拐杖蹒跚地朝屋里走
来。她每个礼拜天都要来一次的，而且一来就带走一些银两。
‘这个老太太很可怜，’老爷说：‘她走路非常困难！’我的母亲还
没有明白得他听说的话，他已经走出了房门，跑下楼梯，亲自走
到那个穷苦的老太婆身边，免得她为了取几个银两而要走艰难的
路。这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情；但是，正像《圣经》上所写的寡
妇的一文钱一样，它在人的内心深处，在人类的天性中引发了回
响，产生共鸣。诗人应该把这样的事情写出来，赞美它，特别是
在我们现在这个时代，这样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好作用，会说服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人心。但是有的人，因为出身于望族，有高贵的血统，常常像阿
拉伯的马一样，喜欢翘起前腿在大街上嘶鸣不止。只要有一个普
通人来过，他就在房间里说’平民曾经到过此地！’这说明贵族
在腐化，变成了一个贵族的假面具，一个德斯比斯所创造的那种
面具。人们讥笑这种人，把他当成讽刺的对象。”
这是牧师的儿子的一番议论。它的确未免太长了一点，但在
这期间，那管笛子却雕成了。
公馆里有一大批客人。他们有的就住在附近，有的从京城里
来。有些女士们穿得很入时，有的很普通。大客厅被众人充斥得
满满的。来自附近地区的一些牧师是那么恭恭敬敬地在一个角落
里挤拥着———让人觉得这里好像要举行一个葬礼似的。但这却是
一个欢乐的场合，只不过欢乐还没有开始罢了。
这里最好应该有一个盛大的音乐会。于是那位小男爵把他的
柳树笛子取出来，不过他吹不出声音来，他的爸爸也吹不出，所
以笛子在他们手中成了一个废物。
慢慢地韵声在这儿响起，也有了歌唱，感到最愉快的都是演
唱者本人，当然对他们来讲这也不坏！
“您也是一个音乐家吗？”一位漂亮绅士问———他只不过是他
父母的儿子———“你亲手作成这支笛子还能够吹奏它，真是个天
才，而天才才会坐在光荣的席位上，统治着一切。啊，天啦！我
跟着时代有脚步———每个人非这样不可。啊，你用这小小的乐器
演奏一曲，让我们陶醉一下，好吗？”
于是他就把那支用水池旁的柳树枝雕成的笛子交给牧师的儿
同时大声宣布说，这位家庭教师将要用这乐器为大家独奏一
曲。
现在他们要开他的玩笑，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了。这位家庭教
师就想不吹了，虽然他可以吹得很好。可是这群人却一再地要求
他吹，最后弄得他只好拿起笛子，凑到嘴边。
"!! —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这支笛子真的很奇妙！它发出一个怪音，比蒸气机所发出的
汽笛声还要粗。它在院子上空，在花园和森林里盘旋，一直飘到
远处的田野上去。一阵狂风伴随着笛音呼啸而来，它狂啸着说：
“各得其所！”于是爸爸被风吹动着，飞出了大厅，落在牧人的房
间里；而牧人也飞起来，但是却没有飞进那个大厅里去，因为他
不能去———嗨，他却飞到了仆人的宿舍里，飞到那些穿着丝袜
大摇大摆地走着路的、漂亮的侍从中间去。这些微慢的仆人
们顿时变得目瞪口呆，想道：这样一个下贱之人竟然敢跟他们坐
在一张桌子上。
但是在大厅里，年轻的女男爵被风吹着，落在了桌子的首席
位置。她是有资格坐在这儿的。她的旁边坐着牧师的儿子。他们
两人这样坐着，好像是一对新婚夫妇。只有那位老伯爵———他属
于这国家的一个最老的家族———仍然坐在他尊贵的位子上没有
动；因为这支笛子是很公正的，人也应该得到公正的对待。那位
幽默的漂亮绅士———他只不过是他父亲的儿子———煽动牧师儿子
吹笛的人，倒栽葱地飞进一个鸡屋里，但在那儿他并不是孤独的
一个人。
在附近十多里内的地带，人们都听到了笛声，看到了一些稀
奇古怪的事情。一个有钱商人的全家，坐在一辆四轮马车里，被
风吹出车厢落在地上，连一块落脚之地都找不到。两个富有钱的
农夫，他们在我们这个时代里长得比他们田里的麦子还高，却被
吹到泥巴沟里去了。这是一支危险的笛子！幸运的是，它在发出
第一个音调后就裂开了。这是一件好事，它又被放进衣袋里去
了：“各得其所！”
随后的一天，没有人提起这件事情，于是我们就有了“笛子
入袋”这个成语。每件东西都应该回到它原有的位置上去。只有
那两幅小贩和牧鹅女的画像被风吹到大客厅的墙上。现在，它们
就端正地挂在那儿。正如一位真正的鉴赏家所说的，它们出自一
#"! —
安徒生童话
位名家画之手；所以它们现在挂在本应该属于它们的地方。从前
人们不知道它们的价值是什么，而人们又怎么会知道呢？现在它
们悬挂在光荣的位置上：“各得其所！”事情是这样！永恒的真理
是长久存在的———比这个故事要长得多。
（!"#$ 年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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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一星期的日子
有一天，一星期里的所有日子都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，他们
想停止工作，聚集到一起开一个联欢会。每一个日子从早到晚都
是忙忙碌碌的；一年到头，他们腾不出一点空闲来。他们必须有
一整天的闲空才成，而这仅仅每隔四年才碰到一次。这样的一天
要放在二月里举行，为的是要使年月的计算不至于混乱起来。
因此他们就决定把他们的联欢会放在这个闰月里举行。二月
也是一个狂欢节的月份，他将要依照自己的意愿和个性，穿着表
现狂欢的衣服来参加。他们将要大吃大喝一顿，发表一些演讲，
同时在相互友爱的气氛中无所顾忌地说些令人愉快和不愉快的话
语。在古代，战士们常常在吃饭的时候，把啃光了的骨头朝彼此
的头上扔。不过一星期的这几个日子却只是想痛快淋漓地开一通
玩笑和说一些幽默风趣话———当然这以合乎狂欢节日的氛围为原
则的。
这一天终于到来了，于是他们举办了联欢会。
星期日是这几天的首领。他穿着一件黑丝绒外套。虔诚的人
可能以为他是穿着牧师的衣服，要到教堂去做礼拜呢。不过世故
的人都知道，他穿的是化妆舞会的服装，而且他打算要去狂欢一
阵。在他的扣眼上插着一朵鲜红的荷兰石竹花，那是戏院的一盏
小红灯———它说：“票已卖完，请各位自己另去找消遣吧！”
下面一位是星期一。他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，跟星期日
有亲族关系；他特别喜欢寻开心。他说他是近卫队换班的时候离
开工厂的。
“奥芬巴赫的音乐我必须得出来听听。虽然我的大脑和心灵
并不受它的任何影响，但是它却使我腿上的肌肉发痒。我不得不
喝点酒，跳跳舞，在头上挨几拳，然后再开始第二天的工作。我
是整个星期的开始！”
!"! —
安徒生童话
星期二是杜尔的日子———象征力量的日子。
“是的，这一天就是我！”星期二说。“我开始繁忙的工作。
我把麦尔库尔的翅膀粘在商人的鞋上，到工厂去走一走看看轮子
是不是已经上好了油，正常转动起来。我认为裁缝应该坐在案板
旁边，铺路工人应该在街上。每个人都应该各负其责，做应做的
工作，我关心大家的事情，因为我身穿一套警察的制服，我自称
为巡警日。如果你不爱听我说的这话，那么请你去找一个会说好
听话的人吧！”
“现在我来了！”星期三说。“我位于在一星期的中间。德国
人把我叫做中星期先生。在店铺里我像一个店员；我是一朵花，
盛开在一星期所有不平凡的日子中。如果我们排起队，一起向前
走，那么我前面有三天，后面也有三天，他们好像就是我的仪仗
队，伴随前后。我必须得认为我是一星期中最了不起的一天！”
星期四也来了；他穿着一身铜匠的工作服，同时还带着一把
锤头和铜壶———这些标志着他的贵族身份。
“我有最高贵的出身！”他说，“我既是异教徒，同时又很神
圣。在北部我的名字是来源于多尔；而在南方又源出于丘必特。
他们既会雷鸣，又会闪电，这个家族的本领到现在仍然还保留
着。”
于是他敲敲铜壶，以显示他出身的高贵。
星期五来了，把自己打扮成年轻姑娘的样子。她把自己叫做
佛列亚；有时为了换换口味，也叫维纳斯———这要根据她所在国
家的语言而定。她说自己平时是一个温柔恬静的人，不过今天却
变得有点大胆，因为这是闰日———这一天得给妇女很大的自由
了，因为按照惯利，在这天她可以向人求婚，而不必等人向她求
婚。
星期六带着一把扫帚和洗刷的用具，像位老管家婆一样出现
了。她最心爱的菜女是一碗用啤晒面包片做的汤。不过，在今天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