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次出色的牙痛！”她说，“简直像钢琴奏乐，像堂皇的口

琴合奏曲，其中有铜鼓、喇叭、高音笛和智齿里的低音大箫。伟

大的诗人，伟大的音乐！”

她弹奏起来了，她的模样十分可怕———虽然人们只能看见她

的手：灰暗和冰凉的手；它的指头又瘦又长，每个指头却是一件

酷刑的工具。在拇指和食指上有一个刀子和螺丝刀；中指上是一

个尖锥子，无名指是一个钻子，小指沾有蚊子的毒液。

“你向我学习诗的韵律吧！”她说。“大诗人应该有大牙痛；

小诗人应该有小牙痛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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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“啊，还是让我做一个小诗人吧！”我央求着。请不要让我是

什么吧！我真的不是一个诗人。我只不过是有做诗的阵痛，正如

我的牙齿时而阵痛一样。请走开吧！请走开吧！”

“诗、哲学、数学和所有的音乐都不及我的力量大。”

她说。“我比任何画出来的形象和用大理石雕出的形象都有

力量！我比这一切都古老。我在天国的外边生长———风在那里呼

啸，毒菌在那里成长。在天冷时我让夏娃和亚当帮我穿衣服，你

可以相信，最初的牙痛威力可是不小呀！”

“我相信你说的一切！”我说，“请走开吧！请走开吧！”“当

然可以，只要你不再写诗，永远不要在纸上、石板上、或者其它

一切可以写字的东西上写诗，我就可以放过你。但是如果你还写

诗，我就又会回来的。”

“我发誓！”我说，“请永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和想起你吧！”

“看是会看见我的，不过那时我的样子比现在会更丰满、更

亲切些罢了！你将看见我是和善的米勒姑妈，而我肯定会说：’

做诗吧。可爱的孩子，你是一个杰出的诗人———或许是我们所有

的诗人之中最杰出的一个诗人！’不过你要相信我，如果你做诗，

我就会为你的诗配上美妙的音乐，同时在口琴上吹奏出来！你这

个可爱的孩子，当你看见米勒姑妈的时候，请记住我！”

说完她就消失。

我们分手之际，我的颧骨上重重地挨了一锥，好像被一个烫

热的锥子狠狠钻了一下。不过忍着很快就过去了。我仿佛漂在轻

柔的水面上；我看见长着宽大绿叶子的白睡莲在我下面弯下腰、

沉了下去，渐渐凋谢和消逝了。我和它们一起沉下去，在平静和

安逸中消逝了。

“死去吧，像雪那样地融化吧！”水里传出歌声和响声，“蒸

发成为水汽，像冰一样地消逝吧！”

那些伟大和显赫的名字，飘动着的胜利的旗子和写在蜉蝣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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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
上的永恒的专利证书，都在水里清晰地映到我的眼前来。

睡眠昏昏沉沉的，是一个没有梦的睡眠。呼啸的风声、呼呼

作响门声以及邻居的铃声都没有传进我的耳朵，，我也没有听见

房客沉重地做体操的声音。

多么幸福啊！

这时忽然吹来一阵风，姑妈没有上锁的房门一下子敞开了。

姑妈从床上跳起来，披上衣服，把鞋穿好，跑过来找我。

她说，我睡得像上帝的安琪儿，她不忍心叫醒我。

我主动地醒来，睁开眼睛。姑妈在这屋子里，被我忘得一干

二净。不过我马上就想起来，我记起了牙痛的幽灵。梦境与现实

混为一团。“昨夜我们道别以后，你写了一点东西没有？”她问，

“我倒希望你写点呢！你是我的诗人———你永远是这样！”

我好像看见她在轻轻地微笑。我不知道，这是爱我的那个好

姑妈呢，还是在夜里我向她作承诺的那位可怕的姑妈。

“亲爱的孩子，你有没有写诗？”

“没有！没有！”我大声说，“你确实是米勒姑妈吗？”

“还有什么其它的姑妈呢？”她奇怪地问。

这真是米勒姑妈。

她吻别了我，坐进一辆回家马车，离去了。我写下了所有能

够写的东西，这不是用诗写的，而且永远也不能印出来⋯⋯

稿子就中断到这里。

我的这位年轻朋友———未来的杂货店员———再也无法找到那

些遗失的部分。它们包着熏鲭鱼、黄油和绿肥皂从这个世界上消

失了。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

造酒人死了，姑妈死了，学生也死了———他的才华全被送进

了桶里：这就是故事的结局———关于牙痛姑妈的故事的结尾。

（!"#$ 年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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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金色的宝贝

教堂里来了一位鼓手的妻子。

她看见许多画像和雕刻的安琪儿摆在新的祭坛上面，那些像

在布上套上颜色并且罩着光圈看起来是那么美，那些被着了色和

镀了金的木雕像也显得那么美。他们的头发如同金子和太阳光一

般，可爱极了。不过上帝的太阳光比那更加可爱。当太阳快要落

山的时候，它照在郁郁葱葱的树丛中，显得更红更亮。能够直接

看到上帝的脸孔是很幸福的一件事。鼓手的妻子久久凝望着鲜红

的太阳，她陷入深思之中，想起了鹳鸟将会送来的那个小家伙。

于是她就马上变得高兴起来了。她仔细地看了又看，希望她的小

孩也能带来这种漂亮的光辉，至少要像祭台上那个发着光的安琪

儿。

当她把一个小孩子抱在手里举向爸爸的时候，他的样子真像

教堂里的那个安琪儿。他满头金发———落日的光辉柔和地附着在

他的头上。

“我的金发的宝贝，我的财富，我的太阳！”母亲说着。禁不

住去吻他闪着金色光亮的头发。她的吻好像鼓手房中传出的动听

音乐和歌声；快乐、生命、和行为都包含在里面。鼓手于是敲了

一阵鼓———一阵快乐的鼓声。这只鼓———一只火警鼓———就说：

“红头发！小家伙长了一头的红发！请相信鼓所说的，不要

相信妈妈讲的话吧！咚———隆咚，隆咚！”

城里所有的人像火警鼓一样，叙述着同样的话。

这个孩子到教堂里去；接受了洗礼。至于他的名字，没有什

么话可说；他叫彼得。全城的人，连这个鼓儿，都把他叫做“鼓

手的那个红头发的孩子彼得”。不过他的母亲在他的红头发上吻

着，叫他金发的宝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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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
许多人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那崎岖不平的路上，刻在那粘土的

斜坡上，作为纪念。

“让自己出名是一件有价值的事情！”鼓手说。于是他把自己

的名字和小儿子的名字也刻了下来。

燕子飞来了；在长途跋涉中它们看到石壁上、印度庙宇的墙

上刻有更耐久的字：强盛帝王的丰功伟绩，不朽的名字———它们

是那么的远古，现在没有人能够把它们认清，也无法念出来。

真是声名显赫！永垂千古！

燕子把窠筑在路上的洞穴里，又在斜坡上挖出一些洞口。不

久降下来阵阵细雨和薄雾，那些名字都被冲洗掉了。鼓手和他小

儿子的名字也随之不见了。

“可是彼得的名字却被保留了一年半！”父亲说。

“傻瓜！”那个火警鼓心里想；不过它说出来的只是：“咚，

咚，咚，隆咚咚！”

“这个鼓手的红头发的儿子”是一个充满了活力和快乐的孩

他有一副甜美嗓音；他很会唱歌，唱得非常好就像森林里的

啼鸣一样动听；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特别的调子，但又似乎没有。

“他完全可以成为圣诗班中的一员！”妈妈说。“他可以站在

和他一样美的安琪儿下面，在教堂里歌唱！”

“简直是一头长着红毛的猫！”城里一些人物幽默地说。鼓儿

从邻家的主妇那里听到了这句俏皮话。

“彼得，你可不能回到家里去！”街上的野孩子对他喊着。

“倘若你睡在顶楼，屋顶就一定会着火，火警鼓也会敲响火警。”

“你要当心鼓槌！”彼得说。

虽然他的年纪还很小，却勇敢地冲向前去，用拳头朝离他最

近的一个野孩子的肚皮挥去，这家伙站立不稳，摔倒了。其他的

孩子们赶紧飞快地四处逃去。城里有一个乐师是皇家一个管银器

的人的儿子，他非常儒雅并且很有声望。他对彼得十分喜爱，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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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时还把他带到家里去，教他学习拉提琴。在这个孩子的手指上仿

佛扎根着整个艺术。他希望做比鼓手大一点的事情———他希望成

为城里的乐师。

“我想成为一名兵士！”彼得说。他还只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

孩子，觉得背着一杆枪齐步走口中喊着“一、二！一、二！”是

世界是最美的事情。而且还要穿一套漂亮的制服在身上佩戴一把

剑。

“啊，你最好学会听鼓手的话！隆咚，咚，咚，咚！”鼓儿

说。

“是的，盼望着他能一步登天，成为将军！”爸爸说，“不过，

若要让这个目的达到，那就非得有战争不可！”

“愿上帝来阻止吧！”妈妈说。

“我们不会有什么损失的！”爸爸说。

“会的，我们会失去我们的孩子！”她说。

“但是，如果他回来时已经是一个将军呢！”爸爸说。

“回来就会没有了手和腿！”妈妈说，“不，我情愿要完完整

整的金发宝贝。”

隆咚！隆咚！隆咚！火警鼓响了起来了。战争终于爆发了。

兵士们都出发了，鼓手的儿子也跟随他们一起出发了。“红头发，

我金发的宝贝！”妈妈放声大哭。爸爸在睡梦中看到儿子“成名”

了。城里的乐师认为他去参战是很不应该的，而是应该耐心安静

地待在家里学习音乐。

“红头发！”兵士们大声喊，彼得笑。不过，他们还有人称他

为“狐狸毛每当听见这些他就把牙齿咬得紧紧的，转移自己的视

线———望那个广袤的世界，他不去理会这种嘲讽的话语。

这孩子具有活泼，勇敢的性格，而且也很幽默。一些比他年

龄大的兄弟们说，在行军中这些特点是最好的“水壶”。

许多晚上，他不得不以辽阔的天空为被，睡在下面。浑身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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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
雨和雾打得冰冷透湿。不过他的幽默感并没有因此而减弱。鼓槌

敲着：“隆咚———咚，大家起床呀！”是的，他天生就是一个好鼓

手。

这是一个战斗的日子。太阳还没有出来，只微微露出一丝晨

曦，空气冰冷，战争打得火热。空中迷漫着一层雾，但是火药味

比雾还重。枪弹和炮弹从脑袋旁飞过，有的穿过脑袋，穿过身体

和四肢。但是大家依然朝前走。他们中有的倒下了，鲜血从太阳

穴流出，面孔像粉笔一样地惨白。这个小小的鼓手仍然保持着他

健康的颜色；他丝毫没有受伤；他面带着欢快望着团部的那只狗

儿———它在他面前跳着，高兴得不知所以，好像这一切的存在都

是为了它的消遣，而因为它的好奇所有的枪弹才会飞来飞去。

冲！前进！冲！这是鼓儿所接到的命令，而这命令是收不回

来的。不过人们可以后退，而且这样做或许还是聪明的办法呢。

事实上就有人喊：“后退！”当我们小小的鼓手在敲着“冲！前

进！”的时候，他懂得这就是命令，而兵士们都必须服从这个鼓

声。这是一阵很好的鼓声，而且也是号召人们走向胜利的，虽然

兵士们已经支持不住了。

许多人在这一阵鼓声中失去了生命或肢体。血肉被炮弹炸成

碎片。草堆也被烧掉了———本来伤兵可以艰难地拖着步子到那儿

躺几个钟头，或许就在那儿躺一生。想这件事情有什么用呢？但

是人们却抑制不住地去想，无论他们是住在离此地很远或是很近

的城市里，都禁不住去想。那个鼓手和他的妻子也在想这件事

情，因为他们的儿子彼得在作战。

“这种牢骚我厌烦透了！”火警鼓说。

现在又到了作战的日子。虽然已经是早晨了，可太阳还没有

出来，鼓手和他的妻子正在睡觉———他们几乎一整夜都没有睡；

他们在谈论着他们的孩子，在战场上、“在上帝手中”的孩子。

父亲做了一个梦，在梦中战争已经结束，兵士们都回到家里来

"!! —
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了。一个银十字勋章挂在彼得的胸前。不过母亲的梦却是她到教

堂里面去，看到了那些画像和那些雕刻成的、金发的安琪儿，她

看到了亲生的儿子———她心爱的金发的宝贝———正站在一群身穿

白衣的安琪儿中间，唱着只有安琪儿才唱得出的动听的歌，随后

他跟他们一起儿向太阳光飞去，平静地对妈妈点点头。

“我的金发的宝贝！”她大声叫喊，就醒了。“他被我们的上

帝带走了！”她说。于是她双手合着，把头埋在床上的布幔帐里，

哭起来。”现在他安息在哪里？是在人们专为埋葬死者而挖的那

个大坑里面吗？也许是躺在沼泽地的水里吧！谁也不知道他的坟

墓在哪里；也没有谁在他的坟墓上作过祈祷！”于是从她的嘴里

默默地念出主祷文来。她把头垂下来，她是那么困倦，于是便昏

睡过去。

日子在日常生活中，在梦里，一天一天地过去！

正当黄昏的时候，战场上出现了一道长虹———它挂在森林和

低洼的沼泽地之间。在民间的信仰中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：凡是

被虹触及到的地面，它的底下一定埋藏着宝贝———金色的宝贝。

现在这里也有这样一件宝贝。除了他的母亲以外，这位小小的鼓

手不会被任何人想到；母亲在梦中见到了他。

日子在日常生活中，在梦里，一天一天地过去！他头上的每

一根头发———金色的头发———都没有受到损伤。

“隆咚咚！隆咚咚！他来了！他来了！”鼓儿可能这样说，如

果妈妈看见他或梦到他的话，或许也会这样唱。

大家在欢呼和歌声中，带着绿色的胜利的花环回家了，此时

战争已经结束，和平已经到来了。团部的那只狗在大家面前来回

转着、舞着，好像要把原有的路程弄长三倍似的。

过去了太多日子、太多的星期。彼得又走进了爸爸和妈妈的

房间里。他像个野人一样肤色变成了棕色的，眼睛闪闪发亮，面

孔射出太阳一样的光芒。妈妈将他揽入怀中，吻他的嘴唇，他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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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
眼睛，吻他的红头发。她的孩子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。虽然他并

不像爸爸所梦见的那样，胸前挂着银质微章，但是他的四肢完整

无损———这与妈妈在梦中所见的是不同的。他们欢天喜地，他们

笑，他们哭。彼得拥抱着那个古老的火警鼓。

“这个老古董还在这儿没有动！”他说。

他的父亲就在它上面敲了一阵子。

“这儿倒好像发了大火呢！”火警鼓说，“火在屋顶上起来了

火！心里也烧着了火！金发的宝贝！烧呀！烧呀！烧呀！”

后来怎样呢？后来怎样呢？———让这城里的乐师告诉你吧。

“彼得长得已经比鼓还大了，”他说，“彼得快比我还大了。”

然而他是皇家银器保管人的儿子。彼得用了半年时间就学到了他

花费一生的光阴所学到的东西。他具有一种勇敢、纯真善良的品

质。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，他的头发光辉闪耀———谁也不能不承

认这一点！

“他应该把头发染一染，这样会更好！”邻居一位主妇说，

“警察的那位小姐这样做过，你看她收到了多好的效果；立刻就

订了婚。”

“不过因为她经常染，她的头发很快就变得像青草一样的

绿。”

“她的钱有的是呀，”邻居的主妇说。“彼得也能够做得到。

他来往于一些有声望的家庭———甚至他还和市长相识，教洛蒂小

姐弹钢琴呢。”

他竟然会弹钢琴！他能够把从心里涌出来的、最优美的、还

没有写在乐谱上的音乐弹出来。他既在月朗星稀的夜里弹，也在

黑暗的夜里弹。邻居们和火警鼓说：这真叫人受不了！

他弹着，最终他的思想也被弄得奔腾起来，形成了对未来的

计划：“成名！”

市长先生的洛蒂小姐坐在钢琴旁边。她纤细的手指轻快地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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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跃于琴键之上，在彼得的心里引起阵阵回响。这超出了他心里所

能容下的程度。这样的情形已经发生不只一次，而是发生过许多

次！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捉住那只漂亮的手，在纤细的手指上吻

了一下，并且盯着她那对棕色的大眼睛。只有上帝知道他要说什

么话。不过我们可以猜想出来。洛蒂小姐的脸立刻红了，连脖子

和肩膀也随之红了起来，她并没有回答一句话。后来有些不相识

的客人到她房间里来，政府高级顾问官的少爷就是其中之一，他

的前额宽阔、光亮，而且他把头仰得高高的，几乎要跑到颈后去

了。彼得跟他们在一起坐了很久；洛蒂小姐望着他，眼神很温

柔。

那天晚上他在家里谈论宽广的世界，谈到藏在他提琴里的金

色的宝贝。

扬名！

“隆咚，隆咚，隆咚！”火警鼓说，“彼得的理智完全丧失了。

我猜这屋子肯定会起火。”

第二天，妈妈到市场上去。

“彼得，有一个消息我得告诉你！”她一回到家里就说。“一

个好消息。市长先生的女儿洛蒂小姐和高级顾问官的少爷订婚

了。这是昨天发生的事情。”

“我不信！”彼得大声说到，同时从椅子上跳起来，但是妈妈

一再坚持：是真的。她是从理发师的太太那儿听来的，而市长亲

口告诉的理发师。

彼得坐了下来，脸色变得像僵尸一样惨白。

“我的老天爷！你这是怎么了？”妈妈问。

“请你别再管我吧！”他说，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。

“我亲爱的孩子，我的金发的宝贝！”妈妈说，也跟着哭起

来。不过火警鼓儿唱着———它是心里在唱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
“洛蒂死了！洛蒂死了！”一支歌现在也完结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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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
歌并没有结束。还有许多的词儿，许多很长的词儿，许多最

美丽的词儿———生命中的金色的宝贝，在歌曲里面。

“她简直像一个疯子一样！”邻居的主妇说，“大家要来看她

金色的宝贝给她寄的信，要来读报纸上记载的有关他和他的提琴

报道。他还寄钱给她———她非常需要，因为现在她是一个寡妇。”

“他为皇帝和国王演奏！”城里的乐师说。“这样的幸运从来

没有降临到我的头上。不过他是我教出来的学生；他不会把他的

老师忘记的。”

“爸爸曾经做过这样的梦”，妈妈说，“他梦见彼得戴着银十

字章从战场上回来。而在战争中他却没有得到它；现在比在战场

上更难的时候，他得到了象征荣誉的十字勋章。如果爸爸还活着

的话，能看到它多好！”

“成名了！”火警鼓说。城里的人也都这样说，那个鼓手的红

头发的儿子彼得———小时候人们亲眼看着他拖着一双木鞋跑来跑

去、后来又成为一个鼓手而为跳舞的人伴奏的彼得———现在成名

了！

“在他还没有为国王演奏以前，就已经为我们演奏过了！”市

长太太说。“那时候他对洛蒂十分喜欢。他向来是很有抱负的。

他那时是既胆大，又荒谬！当我的丈夫听到这件傻事的时候，曾

经大笑过！现在我们洛蒂是一个高级顾问官的夫人了！”

这个穷苦孩子的心里藏着一个金色的宝贝———他，曾经作为

一个小小的鼓手，在战场上击鼓：“冲！前进！”这鼓声对于那些

差一点就要撤退的人来说，是一种胜利的召唤。他的胸怀中有一

个金色的宝贝———声音的力量。这种力量爆发于他的提琴之上，

好像一个完美的风琴嵌在里面，就像仲夏夜里的小精灵在提琴的

弦上舞动似的。人们从琴声里听出画眉的欢唱和人类的清亮歌

声。每一颗心都为它而狂喜，于是，彼得的名字扬名在整个国家

里。这是伟大的火焰———热情的火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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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“他简直太可爱了！”少妇们说，老太太们也这样说。她们之

中一位最老的妇人弄来了一本纪念簿专门收藏名人的头发，她的

目的纯粹是想求得这位年轻的提琴家的一小绺浓密而美丽的头发

———那个宝贝，那个金色的宝贝。

儿子回到鼓手的那个简陋的屋子里来了，他就像一位王子那

样漂亮，像国王那样快乐。他的眼睛那么明亮，他的面孔如同太

阳闪着光辉。他双手抱着他的母亲。她亲吻着他温暖的嘴，快乐

得哭泣起来，像每一个由于快乐而哭泣的人一样。他向房间里的

每件旧家具点点头，对盛着茶碗和花瓶的碗柜也点点头。他又冲

那张睡椅点点头———小时候他曾经在上面睡过觉。那个古老的火

警鼓也被拖到屋子的中央，他对火警鼓和妈妈说：

“看到今天这样的场景，爸爸可能会敲一阵子的！现在得由

我来敲了！”

说完，他就在鼓上敲起来，响起一阵雷吼一般的鼓声。鼓儿

感到非常的光荣，就连它上面的羊皮也都高兴得裂开了花。

“他真是一个击鼓的神手！”鼓儿说，“我将永远铭记住他。

我想，这个宝贝也会让他的母亲高兴得笑破肚子的。”

这就是那个金色的宝贝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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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
唱民歌的鸟儿

现在正是冬天，大地覆盖着一层白茫茫的雪，看起来好像一

块从石山雕刻出来的大理石。高高的天，十分晴朗。寒风刺骨如

同一把由妖精炼出的钢刀，异常尖锐。树木看起来就像珊瑚或开

满杏花的杏树枝子。这里的空气非常清新，好像来到了阿尔卑斯

山上。

北极光和天上无数闪耀着的星星，令这一夜变得美丽非凡。

一阵狂风吹过来。飘浮的云块撒下一片天鹅的绒毛。漫天飞

舞的雪花，将静寂的小路、房子、辽旷的田野和空无一人的街盖

满了。然而我们正坐在暖和的房间里，围着熊熊的火炉，谈论着

古代的事情。于是我们听到了一则故事：

大海的边上，有一座坟墓，埋葬着一位古代战士。这位被埋

在地下的英雄的灵魂。坐在坟墓上面。他曾经是一个国王。一道

金色的光圈，从他的额上射出，长发在空中飘动，全身披挂铠

他低垂着头，看起来十分悲伤，而且总是痛苦地叹气———好

像一个没有得救的灵魂。

这时，有艘船从旁边驶过。水手们抛下锚，来到了陆地上。

他们中间有一个歌手。他走近这位皇家的幽灵，问道：

“为什么你这样的悲伤和痛苦呢？”

幽灵回答道：

“没有一个人为我一生的功迹歌唱过。现在这些事迹死去了，

消失了。没有首歌能让它们在全国传播，把它们送到人民的心里

去。因此我总是不得安宁，不能够休息。”

于是这个人就谈起他的事业和他的伟大功绩。与他的同时代

的人都了解这些事情，但是它们没有被谁唱出来过，因为他们之

中不存在歌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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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这位年老的弹唱诗人将他琴上的琴弦轻轻拨动。他歌唱着这

个英雄年青时代的勇敢和壮年时代的英武，歌唱他一生伟大的功

绩。。灵魂的面孔散发出光彩，像反射着月亮的光彩。灵魂怀着

欢快和幸福的心情在华丽灿烂的景象中，站起来，然后就像一道

北极光忽地逝去了。除了一座铺满了绿草的土丘之外，现在什么

也没有了———连一块刻有龙尼文字的石碑也没有了。但是当最后

的声音从琴弦传出的时候，忽然飞出来一只歌鸟———好像是从竖

琴里直接飞出来似的。这是一只异常漂亮的会唱歌的鸟。它有画

眉一样响亮的音调，搏动的人心似的颤音和那种令人思乡的、候

鸟所带来的家乡的歌谣。这只歌鸟越过高山和幽谷，越过田野和

森林，向远处飞去了。它是一只唱民歌的鸟，永远也不会消亡。

我们听到它的歌唱是在一个冬天的夜晚。我们在房间里，听

到了它的歌。这只鸟不只唱着关于英雄的赞歌，还唱着甜美的、

温柔的、丰富多彩的爱情歌曲。它还歌颂北国的淳朴的民风。它

可以用许多的词语和曲调讲出动人的故事。它知道很多谚语和诗

一般的语言。这些语言，就像藏在死人舌头底下的龙尼文字一

样，让它非得唱出来不可。这样，我们就从“民歌的鸟儿”身上

认识到我们的祖国。

在异教徒的时代，在威金人的时代，它把窠建在竖琴诗人的

竖琴上。在武士的时代，公理的尺度，由拳头掌握，武力代表着

正义，农民和狗处在相等的地位———在这个时代里，这只歌鸟的

避难所到底在哪里呢？暴力和愚味根本不考虑它的这个问题。

彼士堡寨里的女主人坐在堡寨的窗前，她回忆起旧时的时

光，把它们编写故事和歌写在面前的羊皮纸上。在一个茅草屋

里，一个旅行的小贩坐在一个农妇人身旁的凳子上讲故事。正在

这时候，这只歌鸟飞翔在他们头上，喃喃地鸣叫，歌唱。只要大

地上还有一块山丘可以让它有立足之地，这只“民歌的鸟儿”就

永远不会死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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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
现在，外面是狂风暴雪和漆黑长夜，而“民歌的鸟儿”正为

我们坐在屋子里的人唱歌。它把龙尼文的诗句放在我们的舌头底

下，使我们认识了我们祖先的国土。上帝通过“民歌的鸟儿”的

歌曲，向我们讲述祖国母亲的语言。旧时的记忆复活了，黯淡的

颜色重新发出光彩。传说和民歌像幸福的美景，陶醉了我们的心

灵和思想，这个夜晚变成了一个耶稣圣诞的节日。

空中飞舞着雪花，冰块在破裂。外面的风暴横扫着大地，它

拥有巨大的威力，它主宰着一切———但它不是我们的上帝。

这正是冬天。寒风像妖精磨出的一把锐利钢刀。雪花乱舞

———在我们看来，好像已经飞了许多天和好几个星期了。它压迫

着整个城市，像一座巨大的雪山，像一个沉重的梦在冬夜里沉

睡。它把地上所有的东西全遮住了，只有教堂的金十字架———这

是信心的象征———高高地耸立在这个雪冢上，在湛蓝的空中，在

闪亮的太阳光里，射出光芒。

大大小小的太空的鸟儿飞翔在这个已经被埋葬了的城市的上

空，每一只鸟都展开歌喉，尽情地欢唱，尽情地欢唱。

一群麻雀最先飞来：大街小巷里、窠里和房子里的所有的小

事情都被他们讲了出来。它们知道前屋里和后屋里的一切事情。

“我们知道在这个被埋葬了的城市里面居住的人，”它们说，

“所有的人都在吱！吱！吱！”白雪上飞过黑色的大渡鸦和乌鸦。

“呱！呱！”它们叫着。“还有一些东西在雪底下，一些能够

吃的东西———这是最关键的事情。这是下面众多人的建议。而这

意见是对———对———对的！”

野天鹅飕飕地飞来拍打着翅膀。它们歌唱着伟大和宝贵的情

感。这种感情将在人的思想和灵魂中产生出这种感情———现在这

些人住在被雪掩埋的城里。

城市里面并没有死亡，那里面仍然有生命存在。我们可以从

歌调中听出来这一点。歌调像是从教堂的风琴中发出来的；它像

!"! —
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妖山上的吵闹声，像奥仙的歌声，瓦尔古里的扑扑的拍翅声，我

们的注意力被吸引住。多么优雅的声音啊！这种声音渗进我们心

灵的深处，我们的思想由此变得高明———这就是我们听到的“民

歌的鸟儿”的歌声！就在此时，天空上面吹来温暖的气息。雪山

裂开了，太阳光从裂缝里射进去。春天到来了；鸟儿也回来了；

新的一代，心里充满了同样的乡音，也回来了。请听听这一年的

故事吧：暴虐的风雪，冬夜的恶梦！一切都会逝去，一切都将从

不灭的“民歌的鸟儿”的悦耳的歌声中重新获得新的生命。

（!"#$ 年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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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
接骨木树妈妈

很久以前，有个小小的孩子患了伤风病倒在床上。

他到外面去，不知怎么地打湿了一双脚。没有人知道他是怎

样弄湿的，因为天气很干燥。现在他妈妈脱掉他的衣服，让他上

床去睡觉，同时又叫人拿进开水壶来，给他泡了一杯飘出浓香的

接骨木茶，因为茶可以让人感到温暖。这时有一个很有趣的老人

来到门口；他一个人在这屋子的最高一层楼上住，他没有太太，

也没有孩子，非常孤独。但是他却很喜欢小孩，并且肚子里有很

多童话和故事。听他讲故事是一件令人很愉快的事。

“你现在必须先喝茶，”母亲说，“然后才可以听一个故事。”

“哎！我只希望我能讲一个新的故事！”老人说，冲他和气地

点点头。“不过这小家伙的一双脚是在哪里弄湿的呢？”他问。

“不错，在什么地方呢？”妈妈说，“谁也想象不出来。”

“请给我讲一个童话听吧？”孩子请求。

“好，不过我必须先了解一件事情：你能不能如实地告诉我，

你上学校时经过的那条街有一道阴沟，它有多深。”

“假如我把脚伸到那条阴沟最深的地方，”孩子回答说，“我

的小腿恰恰被水淹到。”

“你看，就这样我们的脚被弄湿了，”老人说，“现在我确实

应该给你讲一个童话听；不过我把童话全都讲完了。”

“你可以立即编出来一个，”小孩说，“妈妈说，你所看到的

一切都能被你编成童话，你也能把你所摸过的东西都变成一个故

事。”

“不错，可是这些童话和故事全都算不了什么！不，真正的

故事是自己走出来的。它们在我的前额敲击着，说：‘我来了！’”

“它们会不会立刻就来敲一下呢？”小孩问。妈妈大声笑了一

#"! —
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下，在壶里放进接骨木叶，然后倒进开水。

“讲呀！讲呀！”

“对，如果童话主动来了的话。不过这种东西拿着很大的架

子；只有在它高兴的时候才来———等着吧！”忽然他大声叫起来，

“现在它来了。请看吧，它现在就在茶壶里面。”

于是，小孩赶紧向茶壶望去。茶壶盖慢慢地自动竖立起来，

从茶壶里冒出来好几朵又白又新鲜的接骨木花。它们长出又壮又

长的树枝，从茶壶嘴向四处伸展，越展越宽，最后一个最漂亮的

接骨木丛形成了———实际上它是一棵完整的树。这棵树甚至延伸

到床上来，帐幔被它向两边分去。它是那么的香，它的花开得多

么茂盛啊！一个很亲切的老太婆端坐在这棵树的正中央。她身穿

着奇装异服———它是绿色的，像接骨木叶子一样，上面还缀着大

朵的白色接骨木花。没有人第一眼就能看出来，这衣服究竟是用

布做的呢，还是鲜活的绿叶和花朵。

“这个老太婆叫什么名字呢？”小孩问。

老人回答说：“她被罗马人和希腊人称作树仙。不过我们太

了解这一套：我们住在水手区的人给她取了一个更好听的名字。

接骨木树妈妈’。对她应该特别注意：现在，你注意听着并看着

这棵美丽的接骨木树吧。”

“水手住宅区里就有这么一棵开着花的大树。在一个简陋的

小院里的角落它默默地生长着。一天下午，当阳光普照大地十分

美好的时候，两个老人就坐在这棵树下。他们一个是很老很老的

水手；另一个是他很老很老的妻子。他们已经当曾祖父母了；过

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庆祝他们的金婚。不过具体日子他们记不清楚

了。接骨木树妈妈坐在树上，很高兴的样子，正如她在这儿一

样。‘我知道金婚应该是在哪一天，’她说，可是这句话他们没有

听到，他们在谈着他们一些过去的日子。

“‘是的，’老水手说，‘你还记得吗，在我们小时候，常常一

"!! —

安徒生童话

起跑来跑去，一起玩耍！就是在这个院子里，我们就坐在现在的

这个院子里。在这里我们种过许多树苗，它已经被变成一个大花

园。’

“‘是的，’老太婆回答说，‘我得很清楚记得：我们给那些树

苗浇过水，它们之中有一根就是接骨木树。这树枝生了根，长出

了绿芽，变成了现在这样一棵大树———现在我们就在它下面坐

着。’

“‘没错，’他说，‘有一个水盆在那里的角落里；我把我自己

剪的一只船放在那上面飘浮着———它很好地向前航行！但是不久

我自己也去航行了，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。’

“‘是的，首先我们进了一所学校，学习一些东西，’她说，

‘后来我们接受了坚信礼；两个人全都哭了。不过在下午我们就

手挽着手爬到圆塔上去，久久地凝望着哥本哈根和大海之外的这

个广阔的世界。然后我们又来到佛列得里克斯堡公园———国王和

王后经常驾着华丽的船在这里的运河上航行。’

“‘可是，我去航行却采用了另一种方式，而且一去就是几

年，那是很遥远的长途旅行。’

“‘对，因为想你我常常伤心地哭起来，’她说，‘我以为你死

了，消失了，躺在深水底下，跟波浪一起嬉戏。有无数个夜晚我

爬起床来，去看风信鸡是否还在转动。是的，它在转动，可是你

却没有回来。我很清楚地记得，有一天下着倾盆大雨。我主人的

门口来了那个收垃圾的人。我提着垃圾桶走下来，刚到门口我就

站着不动了。———天哪这是多么糟糕啊！当我正站在那儿的时

候，邮差来到了我的身边，递给我一封信。这是你写来的信啊！

这封信该是行走了多少路途啊！我立即撕开它，念着。我笑着，

哭着，我是多么的高兴呀。我现在终于知道了，你在一个盛产咖

啡豆的温暖国度里正生活着。那个国度一定是十分温和美丽的！

你在信上讲了很多的事情，我站在一个垃极桶旁边，在大雨倾盆

#"! —

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的时候读它，就在这时候，来了一个人，他双手将我拦腰抱

住！’———

“‘———一点也不错，于是他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你一记耳光

———一记很脆响的耳光。’

“‘我真的不知道那人就是你啊。你来得像你的信一样快。那

时你是一个美男子———现在仍然这样。一条丝织的长手帕，装饰

着你的口袋，你头上戴着一顶光亮的帽子。你是那么的英俊！天

啦，那时的天气真糟，街上灰暗一片！’

“‘后来我们就结婚了，’他说，‘你记得吗？然后我们就有了

第一个孩子，玛莉，接着尼尔斯，接着彼得和汉斯·克利斯仙都

出生了。’

“‘他们都成长得那么好，是那么的善良，备受大家的喜爱！’

“‘后来他们的孩子又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，’老水手说。

“‘是的，那些都是孩子们的孩子！他们都健康地茁壮成

长。———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，正是在这个季节里我们结婚的。’

“‘是的，今天就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，’接骨木树妈妈说着，

把她的头伸到这两个老人的中间来。他们还以为这是隔壁的一位

太太在向他们点头呢。他们彼此望了一眼，互相握着对方的手。

不多时，他们的儿子和孙子都来了；他们知道今天是老人们的金

婚纪念日。早晨他们就已经来祝贺过一次，不过这日子却被这对

老夫妇忘记了，虽然他们还能很清楚地记得许多年以前发生的所

有事情。从接骨木树散发出浓浓的香气。正在落下去的太阳照着

这对老夫妇的脸庞，以至于他们的双颊都泛起了一阵红晕。他们

最小的孙子们把他们围起来，在周围跳舞，异常兴奋地叫喊着，

说有一个宴会将在今晚举行———到那时他们会吃到热乎乎的土

豆！接骨木树妈妈在树上点点头，跟大家一起喊着：‘好！’”

“但是这并不是一个童话呀！”小孩听完了说。

“唔，如果你能够把它听懂的话，”讲这段故事的老人说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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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
“不过还是让我来听听接骨木树妈妈的意见吧。”

“这并不算一个童话，”接骨木树妈妈说，“可是现在它来了；

现实的生活里会产生出最奇异的童话故事，否则美丽的接骨木树

丛就不会从茶壶里冒出来了。”

于是她从床上把孩子抱起来，揽到自己的怀中，开满了花的

接骨木树枝向他们合拢过来，他们好像坐在浓密的树荫里一样，

而后随着这片树荫被它带着在空中飞行。这真是无法言述的美

丽！接骨木树妈妈立即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少女，不过她仍然穿着

用缀满白花的绿色料子做成的衣服，与接骨木树妈妈所穿的一

样。她的胸前佩戴着一朵真正的接骨木花，金黄色的卷发上套着

一个接骨木花扎成的花环；她有一双蓝蓝的大眼睛。啊，她是多

么美丽的女孩。啊！她和这个男孩互相亲吻着，现在他们是同龄

的人，感觉到同样的快乐。

他们手挽着手从这片树荫走出来。现在他们正在家中美丽的

花园里面。爸爸的手杖系在鲜嫩草原旁边的一根木桩上。它在这

个孩子的眼中，变成了有生命的东西。当他们触摸到它的时候，

它这晶晶的头便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嘶鸣的马首，长长的黑色马鬃

披在上面，它还长出了四条细长而结实的腿。这牲口既健壮又有

精神。他们骑着它在这草原上驰骋———真叫人喝彩！

“现在，我们要骑到离这有无数里的地方去，”这孩子说，

“我们要骑到一位贵族的庄园里去！———我们去年去过那里。”

他们骑着马在草原上不停奔驰。那个小女孩子———我们知道

她就是接骨木树妈妈———一直在叫着：

“现在我们来到乡下了！你看到那种田人的房子吗？它的那

个大面包炉，从墙壁里凸出来，看起来就像路旁边一只巨大的

蛋。在这屋子上面接骨木树伸展着枝杈，公鸡在走来走去，为它

的母鸡扒土。你看它那副昂首阔步的神情！———现在我们就要到

教堂附近了。它在一座山丘上高高地耸立，在一丛栎树的中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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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———其中有一棵马上就要死了。———现在我们来到了熔铁炉旁

边，燃烧的火非常剧烈，赤膊的人正用劲儿挥着锤子打铁，火星

四处进发。去啊，去啊，到那位贵族的华贵的庄园里去啊！”

在他后面的那个坐在手杖上的小姑娘所讲的事物，都一一呈

现在他们眼前。虽然他们仅仅是骑在一个草棍上兜圈子，但是这

男孩子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些东西。他们在人行道上玩耍，还

在地上划出一个小花园来。于是她把接骨木树的花朵从她的头发

上取出来，栽下它们，后来它们就开始长大，正如那对老年夫妇

小时候在水手住宅区里所栽的树一样———我们已经讲过这事了。

他们手拉着手走着，与那对老年夫妇儿时的情形完全一样，不过

他们不是走向圆塔，也不是走向佛列得里克斯堡公园去。———不

是的，这小女孩子抱着这男孩子的腰，他们在整个丹麦上空飞来

飞去。

那时是春天，接着夏天来了，然后是秋天，最后冬天也到来

了。成百上千的景象在这孩子的眼睛里和心灵上映着，这小姑娘

也不停地对他唱：“你永远也忘记不了这些东西！”

在他们飞行的整个过程中，接骨木树始终散发出甜蜜和芬芳

的气味：玫瑰花和新鲜的山毛榉的气味他也闻到了，可是接骨木

树的芳香比它们要美妙得多，因为它的花朵就挂在这小女孩子的

心上，而且在他们飞行的时候，他的头经常靠着这些花朵。

“在这儿，春天是多么美丽啊！”小姑娘说。

他们站在长满了新鲜叶子的山毛榉林里。在他们的脚下，绿

色的车叶草散发出清香；浅红色的秋牡丹在这一片绿色中被衬得

格外艳丽。

“啊，但愿春天永远驻留在这芳馨的丹麦山毛榉林中！”

“在这儿，夏天是多么美丽啊！”她说。

于是他们走过武士时代的那些古宫。古宫的红墙和锯齿的山

形墙倒映在小河中———许多天鹅在河里游着，瞭望着那古老的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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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
荫大道，瞭望着田野里泛起层层波浪的小麦，好像这里变成了海

洋一般。田沟里开满了白色和红色的花，野蛇麻和繁盛的牵牛花

也爬上了篱笆。黄昏的时候月亮升了起来，看起来又圆又大；草

堆上的干草散发出甜蜜的香味。“人们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些东

西！”

“在这儿，秋天是多么美丽啊！”小姑娘说。

于是天空显得比以前更加广阔，更加的湛蓝；树林染上了最

华贵的红色、黄色和绿色。猎犬在追逐着；成群的雁儿从古老的

坟墓上飞过，发出凄凉的叫声；荆棘丛在古墓碑上缠做一团。海

是深蓝色的点点白帆点缀在上面。老太婆、少女和小孩坐在打麦

场上，摘下蛇麻的果穗，扔进一只大桶里。这时年轻人哼着山

歌，老年人讲着关于小鬼和妖精的童话。哪里都没有这个地方

好。

“在这儿，冬天是多么美丽啊！”小姑娘说。

于是所有的白霜降落到树上，远远望去像白色的珊瑚。雪被

踩在人们的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好像人们全穿上了新靴子似

的。从天下落下来一个又一个的陨星。屋子里面，圣诞树上的小

灯全亮起来了。这儿有礼物，充满了快乐。在乡下，农人在屋子

里演起小提琴，人们在做着抢水果的游戏；即使是最穷苦的孩子

也说：“冬天是美丽的！”

是的，那是美丽的。小姑娘把每样东西都指给这个孩子看；

接骨木树永远散发出香味；白十字架上的红旗永远飘扬着———住

在水手区的那个老水手就是在这个旗帜下出外航海的。这个小孩

子长成了一个年轻人，他必须要到广阔的世界里去，到那些生长

咖啡的遥远的热带国度里去。离别之际，小姑娘把戴在她胸前的

那朵接骨木花取下来，送给他作为纪念。它被夹在一本《赞美诗

集》里。在外国，每当他打开这本诗集的时候，总是翻到夹有这

朵纪念花的地方。他看得越久，这朵花就显得越发的新鲜，他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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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觉到好像呼吸到了丹麦树林里的新鲜空气。这时候他就清楚地看

到，那个小姑娘正在花瓣之间睁着那双明亮的蓝眼睛，向外面凝

视。她低声地说：“在这里春天、夏天、秋天和冬天都是多么美

丽啊！”于是，在他的思想中浮过去成百上千的画面。

就这样，过去了许多年；现在他成了一个老头儿，和他年老

的妻子一起坐在一棵开满鲜花的树下：他们两人手挽着手，正如

以前住在水手区的高祖母和高祖父一样。也像这对老祖宗一样，

谈论着他们过去的时光，谈着金婚。有一位小姑娘在树上坐着，

她长着一双蓝眼睛、头上戴着接骨木花，正朝这对老夫妇点着

头，说：“今天是你们金婚的日子啦！”于是她从她的花环上取下

两朵花，吻了它们一下；它们便散发出光芒来，起初像银子的光

辉，后来像金子的。当它们被戴到这对老夫妇的头上时，每朵花

就变成了一个金色的王冠。他们两人坐在棵飘散着香气的树下，

像国王和王后一样。这棵树的形状与接骨木树完全一样。他对他

年老的妻子讲着有关接骨木树妈妈的故事，他把他小时候从别人

那里听到的全都讲出来。他们觉得这故事和他们自己的生活有很

多相似之处，而这相似像的一部分就是整个故事中他们最喜欢的

一部分。

“是的，事情的确是这样！”坐在树上的那个小姑娘说。“有

人称我为接骨木树妈妈，也有人把我叫做树神，不过我真正的名

字是‘回忆’。我就坐在树上，不停地生长；我能够回忆过去的

时光，我能讲出以前的故事。让我看看，你是不是仍然保留着你

的那朵花。”

老头儿把他的《赞美诗集》翻开；那朵接骨木花依然夹在里

面，十分新鲜，好像才放进去似的。于是“回忆”姑娘点点头。

这时那对头戴金色王冠的老夫妇坐在红色的斜阳里，闭起眼睛，

于是———于是———童话结束了。

躺在床上的那个小孩子，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呢，还是有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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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
给他讲了这个童话。茶壶仍然在桌上：但是它里面并没有长出接

骨木树丛。讲这童话的那个老人正向门外走去———事实上他已经

走了。

“那简直太美了！”小孩子说，“妈妈，我刚刚去过一趟热带

的国度！”

“是的，我相信你去过！”妈妈回答说，“当你喝完了两大杯

滚热的接骨木茶以后，你会很容易走到热带国度里去的！”———

于是她给他盖好被子，以免受到寒气。“当我坐在那里、跟他争

论那究竟是一个故事还是一个童话的时候，你睡得香极了。”

“那么接骨木树妈妈到底在什么地方呢？”小孩子问。

“她在茶壶里面，”妈妈回答说，“而且她尽可以在那里面住

下去！”

（!"#$ 年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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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沙丘的故事

这个故事是发生在尤兰岛众多沙丘山的一个故事，不过，它

并不是在那里开始的，唉，是在遥远的、南部的西班牙发生的。

海成为国与国之间的公路———请你幻想着你已经到了那里，到了

西班牙吧！那儿是温暖的，那儿是美丽的；在那儿浓密的月桂树

之间开着火红的石榴花。山上吹下来一股清凉的风，吹到橙子园

里，吹到摩尔人居住的有着金色圆顶和彩色墙壁的辉煌的大殿

里。孩子们举起蜡烛和飘扬的旗帜，在街道上游行；在他们的头

上高阔的青天闪耀明亮的星星。歌声和响板声在四处响起来，年

轻的男女在开满槐花的槐树下跳舞，而乞丐则坐在雕花的大理石

上吃着水汪汪的西瓜，然后在昏睡中把日子打发掉。这一切就像

一个美丽的梦！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⋯⋯是的，一对新婚

夫妇正是如此；此外，他们享受着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：健

康、快乐的心情、财富和荣誉。

“我们快乐得无法再快乐了！”他们在内心深处这样说。但是

他们的幸福还可以再向前迈一步，而这也是有可能的，上帝只需

赐给他们一个孩子———无论在精神上还是在外貌上都像他们的一

个孩子。

他们将会以最大的欢愉来迎接这个幸福的孩子，用最多的关

怀和爱来养育他；让他能享受到一个有名望、富有的家族所能提

供他的一切好处。
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，如同过节一般。

“生活像一件礼物，它充满了爱、大得难以想象！”年轻的妻

子说，“完美的幸福只有在死后的生活中才能得到不断地发展！

这种思想我不理解。”

“毫无疑问，这是人类一种狂妄的表现！”丈夫说。“有人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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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童话

信人会像上帝那样永久地活下去———这种思想，归根到底，就是

一种自大狂。这也就是那条蛇———谎言的祖宗———听说的话！”

“对于死后的生活你不会有任何怀疑的吧？”年轻的妻子说。

看起来现在，在她光明的思想领域中，第一次飘来了一道阴影。

“牧师们说过，只有信心才能使死后的生活得到保证！”年轻

人回答说，“不过在我的幸福之中，我觉得，同时也认识到，倘

若我们对死后的生活还有什么要求———幸福永恒———那么我们就

未免太过于大胆和狂妄了。在一生中我们所得到的一切还不够多

吗？对于此生我们应该、而且必须感到满意。”

“是的，我们确实得到了许多东西，”年轻的妻子说，“但是

对于千千万万的人来讲，他的一生不是一个很苦难的考验吗？多

少人来到这个世界上，难道就是专门为了得到贫穷、屈辱、疾病

和不幸么？不，如果此生以后再没有另外的生活，那么所有世界

上的东西就分配得太不平均，上天也就太不公平了。”

“街上的那个乞丐有他自己的快乐，对他说来，他的快乐并

不比住在华丽皇宫里的国王少多少，”年轻的丈夫说，“难道你认

为那些辛勤劳作的牲口，天天挨打受饿，直累到死，自己生命的

痛苦会感觉到么？难道它也会要求一个未来的生活，也会埋怨上

帝的不公正的安排，没有把它列入高等动物之中吗？”

“基督说过，天国里有许多房间，”年轻的妻子回答说，“天

国是无边无际，上帝的爱也是没有边际的！哑巴动物也是有生命

的呀！我相信，没有哪一种生命会被忘记：每个生命都会得到自

己可以享受的、适合于自己的一份幸福。”

“不过我认为，我对这世界已经感到相当满意了！”丈夫说

着。同时伸出双臂来，拥抱着他美丽的、温柔的妻子。然后拿出

一支香烟他就在这开阔的阳台上抽起来。这里清爽的空气中洋溢

着橙子和石竹花的香味。从街上飘来一阵阵音乐声和响板声；天

上的星星闪耀。一双充满了爱恋的眼睛———他的妻子的眼睛—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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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文学名著百部

带着一种永不熄灭的爱情的火焰，在凝视着他。

“这样的一瞬间，”他说，“让生命的诞生、生命的享受和它

的灭亡都存在价值。”于是他微笑起来。妻子举起手，作出一个

温柔的责备的姿势。那阵阴影又消失了；他们真是太幸福了。

似乎一切都是为他们而安排的，荣誉、幸福和快乐他们都能

享受到。后来生活了发生一些变化，但这仅仅是地点的变动而

已，他们享受生活的幸福和快乐没有丝毫影响。年轻人被国王派

到俄罗斯的宫廷去当大使。这是一个荣耀的职务，和他的出身及

学识都很相配。他有众多的资产，他的妻子更带来了与他同样多

的财富，因为她是一个富有的、有地位的商人的女儿。这一年，

这位商人恰好有一条最大最美的船要开到斯德哥尔摩去；于是这

对亲爱的年轻人———女儿和女婿———将要随船同去圣彼得堡。船

上陈设着许多非常华美的东西———柔软的地毯铺在脚下，四周是

丝织物和奢侈品。

有一支很古老的战歌几乎每个丹麦人都会唱，这就是《英国

的王子》。王子也乘着一条华丽的船：赤金镶在它的锚里，每根

缆索里都夹着生丝。当你看到这条从西班牙开出的船，你一定会

联想到那条船，因为那条船同样豪华，同样也充满了的离别思